“不是借。”钱德娜提纠正道,“精舍是精舍,市集是市集。人来求神,商人来供养。供养的人多了,路边自然有卖粮、卖布、卖油、卖药的摊子;摊子多了,便要有人维持秩序;人再多些,还会有旅店、餐馆,甚至赌场、酒场、欢场。”
“你怎么说也是个出家人,还开赌场、妓院?”李漓笑了。
“不少正经神庙都蓄有庙妓。在很多地方,黛瓦达悉还是个特殊种姓。怎么,我就不能办这些?”钱德娜提反问道。
李锦云冷笑道:“然后你们再向所有摆摊的收一遍钱。”
“那不是税,是护持功德。”钱德娜提说道。
李漓捏了捏眉心,说道:“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我若胆小,还会替你们去同那些天竺诸邦打交道吗?”钱德娜提反问道。
这话倒让李漓一时无言。
摩诃梨低声说道:“免全部税不妥。精舍本身可以免,附属市集不能全免。最多前三年减半,而且必须接受堡中账房查账。”
钱德娜提立刻皱眉,说道:“那也太小气了。”
“不愿意就别建。”李锦云说道。
钱德娜提看向李漓。
李漓想了一会儿,说道:“精舍免税;市集前三年减半,三年后按新跋蹉堡市税的八成缴纳。拜拉维-阿哈拉的梨迦分舵可以维持市集秩序,但不得私设刑罚,不得强占村地,不得扣押商人。”
钱德娜提低头算了片刻,像是在心里飞快地掂量得失,说道:“我要市集周围一里的香火摊位优先权。”
“半里。”摩诃梨说道。
“至少要能容下旅舍、药铺和牛车场。”钱德娜提说道。
“写清楚地界,让跋蹉室利和摩诃梨一起去看。”李漓说道,“你少在尺寸上做手脚。”
钱德娜提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都累成这样了,还不忘防我。成交。我看你也撑不住了,后面的事,我找跋蹉室利和扎伊纳布去办。”
“去吧,去吧。”李漓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在李漓身后,李锦云和法图奈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议事厅。
李漓站起身时,身形晃了一下,苏宜立刻上前扶住。李漓没有硬撑,只扶着案角缓了片刻。
刚走出议事厅,还没来得及迈下廊前石阶,守在外面的苏麦雅便快步迎了上来,说道:“兜祗求见。这一仗,她功不可没,你确实得赏她。”
李漓脚步一顿。苏宜扶着他的手臂,明显感觉到他整个人僵了一下。李漓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他原本只差穿过两道院门,便能回到房间,脱掉这身衣服,睡到第二日。可兜祗既然已经堵在这里,多半不会只为问一句安好。
“让她过来。”李漓说道。
片刻之后,兜祗沿着回廊走来。她今天的装束也出奇正常——没有缀满骨片、铃铛和羽毛的披肩,也没有把脸涂得像刚从某场通宵仪式里出来。她只穿一件深蓝色长衣,外罩灰白披帛,头发整齐盘在脑后,用一根暗银色发簪固定。腕上虽还缠着几圈象征纳特悉达传承的黑线,远远看去,已经像个可以在白日里正常见人的体面女子。
李漓盯着她看了两眼,说道:“你们今天是商量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