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和象铃声渐渐被身后的人潮吞没,李漓又看见,不远处一处小摊前围了几个人。
密利伽正带着族人在卖山货。她的摊子摆得很实在:蜂蜜装在陶罐里,药根用草绳一小捆一小捆扎好,旁边堆着松脂、野果干、山羊皮、木雕,还有几捆香木枝。东西不算华贵,却都带着山里的气味,干净、粗粝、扎实,一看便知道不是从城里铺子里倒腾出来的。
只是密利伽本人显然不太适合做买卖。她站在摊后,神色冷静得像在守山口。有人多看两眼,她便也盯回去;有人伸手摸一摸,她便盯得更久。几个本来有心问价的客人,被她这么一看,反倒像是偷猎被抓住了似的,讪讪把手收了回去。
好在她族中有个嗓门极大的少年。
那少年显然被委以重任,站在摊前,扯着嗓子喊得极卖力:“山里的蜜!山里的药!山里的木头!买回去,家里人都说好!”
密利伽又补充道:“按腊迦的经常话说就是:‘几个铜板,买了不吃亏!买了不上当!’”
旁边一个客人听得动心,拿起一小捆药根问:“这药治什么?”
少年顿时卡住了。他看了看药根,又看了看客人,最后转头看密利伽,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族长,这题没教过。
密利伽面无表情地看了那药根一眼,道:“治该治的病。”
那客人一怔。少年也一怔。李漓更是一怔。
偏偏那客人听完之后,神色反倒肃然起来,像是终于听见了什么深山秘传。他低头看着那捆药根,越看越觉得不凡,当即摸出钱来:“给我包两份。”
少年立刻来了精神,飞快收钱,嘴里还学着密利伽的语气补了一句:“对,治该治的病。若是不该治,那就是神明不让它治。”
密利伽转头看了少年一眼。少年立刻闭嘴,低头包药。
就在这时,一个外地商人挤到摊前,眼睛在摊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几捆香木枝上。他伸手一指:“这也是药?”
密利伽道:“不是。香木。”
那外地商人一拍手,顿时笑了:“这东西我全收了。”
密利伽被他说得一愣:“怎么?”
“姑娘,你不懂。”那商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没见过的药,就是神药;没听过的香木,就是圣木;若再说它来自深山老林、只有你们族里老人认得,那便能翻三倍价。许多人就爱买这个。”
密利伽看着外地商人,沉默片刻:“可它只是香木。”
“我当然知道它只是香木。”商人笑道,“可买的人不知道。”
密利伽又沉默片刻,认真道:“那你比山里的狼还会咬人。”
那商人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少年听得眼睛发亮,像是突然看见了一条崭新的谋生之道。
李漓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哭笑不得。市集里果然什么人都有:山里人带来真东西,不知道怎么卖;城里商人没几句真话,却知道怎么把一根木枝卖成神物。
里兹卡在旁边啃着甜饼,含含糊糊道:“我觉得那个商人有本事。”
苏宜一本正经地问道:“什么本事?”
里兹卡认真道:“能把不能治病的东西,卖给没有病的人,说是包治百病,还叫买的人觉得自己占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