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漓看着阿鲁摩利:“因为你太蠢。”
阿鲁摩利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
里兹卡在旁边点头:“这个罪名很少见,但很准确。”
蓓赫纳兹看了里兹卡一眼:“若按这罪名抓人,你未必跑得掉。”
李漓没理她们,继续对阿鲁摩利道:“你今日能花两小袋银钱请八个塔格贼护送,明日就能花三袋银钱请十个更会骗人的送你上路。九夜节还没散,外头全是商人、骗子、护卫、线人、杂耍的、苦行者、假苦行者、真乞丐、假乞丐。把你这种人放出去,跟把一只肥羊洗干净、挂上铃铛、再写上‘请勿宰杀’没什么两样。”
阿鲁摩利满脸悲愤:“可我是商人,不是羊!”
李漓道:“过了节再放你走,我是为了保你的命。这十天,你在牢里好好想一件事:遇上陌生人忽然对你太好,未必是女神保佑,也可能是对方已经替你挑好了埋人的地方。”
阿鲁摩利几乎要哭出来:“可我没罪!”
李漓道:“有。愚蠢,危及自身性命,还连累官府搭上一趟救援,关十天,我就这么判你。”
士兵把阿鲁摩利往旁边一间空笼带去。那朱罗商人一边走一边喊冤:“我是苦主!我是南天竺良民!是曼尼格罗摩商会挂名的行商!我交过这次大市的摊位费了!”
李漓头也不回:“吵死了,再加五天。我不能让你这种蠢货死在我的地盘上,砸了新跋蹉堡治安好的招牌。”
阿鲁摩利被关进笼子,铁门一锁,整个人抱着栏杆,神情比那八个塔格贼还委屈。
李漓回头看向尼洛费尔:“把那八个塔格贼的供词抄一份,发去各商棚传看。让他们知道,大市散了,不等于危险也散了。钱袋装满的时候,人的脑子最容易空。”
尼洛费尔点头:“明白。”
李漓这才看向内牢的方向:“塔格贼处置完了。你说还有一窝乔罗迦众?”
尼洛费尔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是的。乔罗迦众门下尼沙恰罗分舵的贼人。”
“乔罗迦众门下尼沙恰罗分舵?”李漓问。
“他们自己这么叫。”尼洛费尔道,“这伙人从前在西边几个市镇和商道上活动,专偷商棚、驿站、账箱和贵人随身的财物。比塔格贼讲究些,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杀人,但手更脏,嘴更毒。”
里兹卡立刻来了精神:“听起来像有故事。”
尼洛费尔冷冷地看了里兹卡一眼,推开内牢的门。
潮冷的气味先涌了出来。这里比外牢安静得多。火把插在湿漉漉的石墙上,火光照着一张张涂满黑灰和油脂的脸。十几个被重点看押的盗贼分开关着,有人盘腿坐在草堆上,有人靠墙闭着眼,有人嘴里低声念咒。那些人大多只穿一条兜裆布,肩背、胸口、手臂上刺着乌鸦、毒蛇、月牙和咒符,脖子上挂着小骨管,外头缠着红线。
李漓扫了一眼:“这些就是尼沙恰罗分舵的贼人?”
“是。”尼洛费尔道,“刚到新跋蹉堡不久。原本在西边商路上流窜,听说腊迦府要办九夜节大市,又看出这里往后会变成商贸集散之地,便赶了过来。”尼洛费尔冷笑,接着说道:“他们原打算在这场九夜节大市上大展身手。白天混在脚夫、卖艺人、旧货贩、香料客里,筛选今晚该偷谁;夜里涂黑灰,抹油脂,拜过拉瓦和时母,再像泥鳅一样钻进商棚、客栈和车队。”
李漓眼睛一亮:“他们倒也挺有眼光,这么看好我办的九夜节大市。而且,准备得很周全。”
“是很周全,但还是全栽在我们手里了。”尼洛费尔道,“他们以为自己是贼里的精英,结果遇上了真正懂贼的人。”
牢里几个乔罗迦众抬起头,脸色很难看。其中一个贼人冷冷地说了一句:“同行抓同行。”
尼洛费尔正色道:“呸!我现在是兵。”
牢里一个瘦贼忽然嗤笑一声:“沙狼女,这话说给别人听就算了,别说给尼沙恰罗分舵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