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洛费尔的脸色一下冷了。
李漓转头看尼洛费尔:“沙狼女?”
尼洛费尔沉默片刻,道:“从前的旧号。”
那瘦贼靠在铁栅后,阴阳怪气地笑:“从前?你们这伙俾路支人当年在西道上抢马队、劫药商、卖护路的消息,哪一样不是从前?要不是我们尼沙恰罗分舵把你们的窝点、销赃人和暗号全揭给了遮诃摩那的兵,你尼洛费尔夫人也不至于一路逃到木尔坦,投到这位贵人门下当兵吧?”
李漓看了尼洛费尔一眼:“这么说,你们彼此认识。”
尼洛费尔咬牙道:“对。”
牢里另一人冷笑道:“何止认识。当年她的人见了我们,远远就要绕道。如今倒好,穿上皮甲,站在牢外审我们了。”
尼洛费尔一记鞭柄砸在铁栅上。铁栅轰然一震,牢里几个人同时闭了嘴。
“现在,”尼洛费尔盯着那人,“我站在外面,你们在里面。这就够了。”说完,她转头道:“来人,把他拉出来,吊起来打一顿。贼人辱骂现任治安官一次,十鞭,旧账揭短一次,另记五鞭,合计十五鞭,立即执行!”
里兹卡小声道:“这句话很有兵味。”
蓓赫纳兹淡淡道:“也很有贼味。”
两个身强力壮的俾路支士兵已经打开牢门,冲进去把那嘴碎的贼人拖了出来。那人还想骂,刚张口,便被一拳打得闷哼一声,随后被拖进旁边的审讯室。很快,里面传来鞭子抽肉的声音,夹着一声声压不住的惨叫。
李漓没有阻止,也没有评论,只是看向尼洛费尔。
尼洛费尔继续禀报:“尼沙恰罗分舵这趟来了五十多人。真正能开锁、翻墙、探路、销赃的有十几个,其余是望风的、递消息的、抬赃物的、混乱时帮着起哄的。他们原打算在九夜节第三夜动手——第三夜人最多,贵客最累,护院最容易喝醉,香料棚、布棚、铜器棚和马畜棚之间也最乱。他们选了三处下手。第一处是外来铜器商的车队,第二处是古吉拉特香料客的仓棚,第三处是一个阿格罗哈粮商的账箱。我们提前把空箱子摆进去,又让人假装喝醉。等他们钻进棚里,门一关,网一撒,就拿住了。”
里兹卡问:“一个都没跑掉?”
“跑了几个。”尼洛费尔道,“他们身上涂了油,确实不好抓。所以我让人别去抓人,去抓脚踝。抓不住脚踝,就撒灰。油上一沾灰,人就不滑了。俾路支山路上抓野羊,也是这么抓的。”
李漓终于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尼洛费尔指向最里面那间石牢:“那个老的,叫曼古拉姆,是尼沙恰罗分舵的舵主。他不是本地人,却已经把本地的暗巷、客栈、水井、旧货摊都摸了个大概。要不是我们下手早,再过半个月,他们就能在新跋蹉堡扎下根。”
曼古拉姆坐在草堆上,脸色阴沉。他身上也涂着残余的黑灰和油脂,肩上有鞭痕,头发花白,眼睛却很亮。他不像寻常小贼,倒像个被迫提前退休的黑市账房。
李漓走到铁栅前:“你看出了新跋蹉堡会变成商贸中心?”
曼古拉姆没有回答。
李漓继续道:“所以带着尼沙恰罗分舵赶来,先在九夜节大市里捞一笔,再留下人手,把销赃、探路、偷马和暗巷的消息一手攥住?”
曼古拉姆仍旧不说话。蓓赫纳兹接过短鞭,走进牢门。啪的一声,鞭子落在曼古拉姆的肩背上。老贼身子一震,咬牙不吭。
李漓看着曼古拉姆:“你不必装得像个殉道者。你不是为神受苦——你是偷东西没偷成,被旧仇家看穿,又叫旧仇家逮了。”
尼洛费尔立刻纠正:“腊迦,我现在是兵。”
李漓道:“对!叫兵给逮了。”
蓓赫纳兹第二鞭抽下去,曼古拉姆终于闷哼一声。
隔壁牢里,一个年轻女子忽然开口:“腊迦想问什么,不如问我。我爹老了,嘴硬,骨头也硬,打起来费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