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转头看去。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头发散乱,脸上涂着黑灰,却遮不住底下端正的五官。一双眼睛清亮灵动,手腕戴着铁镣,坐在阴暗的牢房里,仍透着几分从容。她肩上披着粗布,发髻里还藏着半截断锁簧——搜身的士兵显然漏了。
尼洛费尔冷冷道:“拘牟陀。曼古拉姆的女儿,尼沙恰罗分舵的小头目。香料棚、铜器棚和粮商账箱,都是她挑的。”
拘牟陀笑了笑:“尼洛费尔说得,倒像是我挑得不好。若不是您的人醉得太像真的,我原本不会栽。不过,栽在行家手里,不丢人。”
尼洛费尔再次纠正:“我们是兵!”
拘牟陀眨了眨眼:“那就是栽在懂贼的兵手里。”
李漓看向拘牟陀,忽然叹道:“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牢里一片安静。拘牟陀没听懂,尼洛费尔没听懂。蓓赫纳兹也没急着解释,只看向里兹卡。
里兹卡大概明白了意思,替他翻译:“腊迦是说,长着一张能骗开城门的脸,偏偏要去撬锁。”
拘牟陀想了想:“因为好看不能换饭吃,开锁可以。”
里兹卡一怔,随即点头:“有道理。”
李漓看向里兹卡:“你不要每次都觉得贼有道理。”
拘牟陀抬起手腕,铁链轻响:“腊迦,我们是坎遮罗种姓。别人一见我们,就先认定我们是贼。既然他们早替我们把活路选好了,我们也不过是走得熟一点罢了。”
李漓冷冷道:“少拿出身遮丑。别人骂你是贼,不等于你就有资格去偷人。”
拘牟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李漓继续道:“新跋蹉堡要做商贸中心,不是给你们开猎场。商人敢来,是因为他们信得过——货卖得出,契约算得清,路上走得通,夜里睡得安。你们若把这里偷成贼窝,商队转头就走。你们偷走的不是一只钱袋,是整座城的信用。”
拘牟陀沉默片刻,忽然道:“这么说,我们投靠腊迦,反倒对这座城有用。”
尼洛费尔冷笑:“你倒会转弯。”
拘牟陀看着李漓:“腊迦想要商贸中心,就一定会招来贼。商队越多,货越多,钱越多,贼也越多。您杀了我们,还会有别人来。塔格贼会来,桑西人会来,米纳山贼会来,偷马的、割袋的、开锁的、卖消息的,都会来。因为新跋蹉堡有利可图。”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可您若留下我们,尼沙恰罗分舵就能替您盯着他们。外来的贼一进城,我们先知道。谁踩点,谁找销赃,谁收买脚夫,谁夜里摸车轴,我们都看得出来——因为我们自己也这么干。”
里兹卡眼睛一亮:“腊迦,我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李漓道:“你果然又觉得贼有道理。”
里兹卡理直气壮:“有一伙听话的贼,很有必要。尼洛费尔不就是现成的例子?”
尼洛费尔脸色一沉:“我现在是兵。”
里兹卡摊手:“所以才更说明收编有用啊。昨天是贼,今天是兵,明天还能去抓贼。多省事。”
尼洛费尔道:“我不是昨天才当的兵。”
曼古拉姆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乔罗迦众尼沙恰罗分舵不做狗。”
李漓看向曼古拉姆:“那就做人。人犯法,受罚;人立功,减罪。狗我还得喂肉,你们暂时不配。”
牢里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