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今宴不解,“装?我装什么?”
苏明妆挑眉哼了一声,“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有孩子,要装得那么战战兢兢吗?”
裴今宴了然,抓住夫人的手,“无论曾有多少孩子,我都会这样惊喜,激动,感激!”
这一日余下的时光,裴今宴几乎都守在夫人身旁。
一会儿吩咐人把廊下的台阶包上软边,怕她走路磕着;一会儿又说要把院中的桂花树挪远些,怕花香太浓扰了她养神;连厨房送来的点心,他都要先尝一口,确认温度合宜、口味清淡才递到她手里。
只把苏明妆弄得哭笑不得。
夜色渐深,院里的桂香浸在月光里,格外温柔。
侍女撤了晚膳,寝殿里只留了一盏羊角灯,暖黄的光落在床帐上,晕出一片柔和的影。
裴今宴将妻子,连同未出生的孩子,一同揽在怀中。
“一定是如愿和如念找过来了。”他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像是在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说给腹中的孩子听,“他们知道我们在等他们,所以就回来了。”
苏明妆的手轻轻抚上他的发顶,指尖一顿,眼眶忽然就热了。
恍如隔世。
“在想从前的事?”裴今宴抬起头,看见她眼角的湿意,伸手轻轻拭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等我们一家四口再相聚,还会像上一世那样圆满幸福。”
苏明妆无声安息——是啊,前半生刀光剑影、家破人亡,尝尽了世间流离苦,可自他登基、二人重圆之后,倒是生活平静美满。
他是励精图治的明君,平边境、肃吏治、轻徭役,把破碎江山打理得海晏河清;后宫里从无三千粉黛,金銮殿侧永远只设她一人的凤座,是满朝文武都默认的“帝后同心,天下无贰”。
一双儿女也好好地长大了。
太子如愿沉稳端方,十几岁便能监国理事;公主如念是全宫宠大的明珠,活泼却不失良善。
没有猜忌,没有别离,没有求而不得。他们从青丝相守到鬓边染霜,临了时他握着她的手,气息微弱却笑得安稳,说这一生虽开局苦涩,可结尾圆满,半分缺憾也无。
裴今宴贴着她的耳畔,声音温柔又笃定,“这一世,我们不用再苦尽甘来,从一开始,母亲安康,叔伯和睦,家人都在,我们也好好的。以后孩子出生,岁岁年年,我们一起看着他们长大,看着家里热热闹闹,所有好日子都才刚刚开始。”
“好。”苏明妆靠在他怀中,闭着眼,笑着轻声道。
她没看见,揽着他的男子,表情逐渐凝重,眼神染了残忍,那是杀伐果决叛王才有的眼神。
他在布局,终有收网的一天。
上一世的血海深仇如何放下?只要想到妻女安危,他也不可能放过狗皇帝,是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