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咬着牙,解下头上那顶被关羽削去一角的紫金冠,狠狠地摔在地上。他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胸口,张飞那一矛虽然被他格挡开,但狂暴的力量依然震得他气血翻腾。更让他感到心悸的,是那三个无名小卒展现出的恐怖配合与惊人武力。
尤其是那个红脸长须的汉子,那一刀劈下时,吕布仿佛真的看到了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向自己扑来。那一刻,他生平第一次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刘备……关羽……张飞……”吕布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名字,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他知道,今日之后,这三个名字将踩着他吕奉先的肩膀,名震天下。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耻辱。
“奉先我儿,何故如此狼狈啊?”
就在这时,一个浑厚中透着几分沙哑,甚至带着一丝阴柔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关隘大堂门前传来。
吕布抬头望去,只见大堂的台阶上,站着一个身躯极其肥硕的男人。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锦袍,上面用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蟒纹。因为过于肥胖,他的肚子高高隆起,仿佛里面塞着一个巨大的酒坛。他那张大饼脸上布满了横肉,一双眼睛被挤得只剩下一条缝,但偶尔从缝隙中闪过的精光,却让人不寒而栗。
此人,正是如今权倾朝野、把持汉室江山、让天下诸侯闻风丧胆的大汉相国——董卓。
在董卓的身后,站着一个身材瘦削、面色苍白的中年文士。他留着两撇八字胡,眼神阴鸷,仿佛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这便是董卓最为倚重的首席谋士,李儒。
吕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狂躁,快步走到台阶下,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头颅深深地低了下去:“孩儿无能,未能斩杀贼将,反被三个无名之辈联手击退,折了义父的威风,请义父降罪!”
董卓脸上的肥肉抖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让吕布平身,而是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吕布面前。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老年斑的胖手,拍了拍吕布宽厚的肩膀。
“奉先啊,胜败乃兵家常事。那关外十八路诸侯,拥兵数十万,若是连几个能打的都没有,那岂不是一群土鸡瓦狗?”董卓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但他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森冷起来,“不过,你这一退,可是让那些关东鼠辈们长了士气啊。你听听,外面的喊杀声,都快把这虎牢关的城墙给掀翻了。”
吕布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义父放心,孩儿这就点齐兵马,再出关去,定将那三个匹夫的头颅斩下,献于义父帐下!”
“不可。”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儒突然开口了。他缓缓走下台阶,来到董卓身边,微微躬身道:“相国,温侯刚刚经历一场恶战,体力消耗极大,此时再战,实非明智之举。更何况,温侯此战未胜,对西凉军的士气打击极大。如今关外联军士气正盛,如日中天,若此时开城迎敌,无异于以卵击石。”
吕布闻言,顿时勃然大怒,指着李儒的鼻子骂道:“李文优,你这酸儒懂什么!本侯天下无敌,岂会怕了那些关东鼠辈?你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李儒面对吕布的指责,却是不怒反笑。他并没有理会吕布,而是看着董卓,语气幽幽地说道:“相国,温侯天下无敌,这是天下公认的事实。但正是因为温侯天下无敌,所以他不能败,甚至不能退。因为在西凉军和联军的心中,温侯就是不可战胜的神话。如今,神话虽然没有破灭,但却出现了一丝裂痕。这丝裂痕,足以让那些原本心存畏惧的诸侯们,生出不该有的野心。”
董卓眯起眼睛,看着李儒,沉声道:“文优,你的意思是……”
李儒转过身,望向虎牢关外那震天的喊杀声,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和冰冷:“相国,虎牢关虽险,但联军兵力十倍于我。久守必失,这是千古不变的兵家至理。更何况,我们真正的敌人,并非只有关外这些诸侯。”
董卓眉头一皱:“你是指……”
“洛阳。”李儒吐出两个字,仿佛带着无尽的血腥气,“洛阳城内的那些世家大族、汉室旧臣,表面上对相国恭恭敬敬,背地里却无时无刻不在盼着相国兵败。一旦虎牢关战事不利,这些人必定会在城内煽风点火,里应外合。到那时,相国腹背受敌,危矣。”
董卓闻言,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残忍的杀意。他冷哼一声道:“一群不知死活的老朽!咱家若是败了,定要先杀光他们!”
“相国息怒。”李儒微微一笑,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杀光他们,自然是必须的。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一个更宏大、更长远的计划。”
“哦?文优有何妙计?”董卓顿时来了兴趣。
李儒走到一旁的沙盘前,指着上面用泥土堆砌的山川河流,缓缓说道:“相国请看。洛阳虽为帝都,但地处四战之地,无险可守。如今关东群贼并起,洛阳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泥潭,随时可能将我们吞噬。而长安则不同。”
李儒的手指顺着沙盘上的黄河向西划去,最终停留在了一片被群山环绕的盆地之上:“长安,乃是高祖龙兴之地,西有大散关,东有函谷关,南有武关,北有萧关,四塞之固,沃野千里。只要我们退守长安,据崤函之险,便可将关东群贼拒之门外。届时,相国进可攻,退可守,挟天子以令诸侯,谁能奈何?”
董卓听着李儒的描绘,眼中闪烁着贪婪与野心的光芒,但他随即又皱起了眉头:“退守长安?那洛阳怎么办?这可是大汉两百年的都城,难道就这么白白让给袁绍那些鼠辈?”
李儒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酷的冷笑,那笑容让一旁怒气未消的吕布都感到一丝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