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正要进屋,一旁的箩筐里便传来叽叽喳喳的鹅叫,李德全咧嘴一笑,掀开了箩筐上的红布,用手掌揉了揉两只鹅的大红顶,嘘了一声小声道:“你们两可得给我争气啊!今儿可是我的好日子!”
不知道是不是听得懂他的话,两只大鹅立马不闹了,匍匐在箩筐里安安静静的等着。
李德全这才直起腰身,看了一眼父亲,两人深深吸了口气,迈步走进中堂。
中堂里坐满了人。
上首的太师椅上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藏青色的唐装,外头罩了一件玄色的马褂,大拇指上摩挲着一枚扳指,面容清绝,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而他旁边,则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夫人,穿着酱紫色的冬装旗袍,外头披了一件狐裘,面容姣好,但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担忧。
李德全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焕英跟他说了很多次的慕老爷子和慕夫人。
左右两边各坐了三人,从二十多岁到三十岁不等,各个穿着体面,或是唐装的长衫,或是剪裁得体的西式西装,气度很是不凡,还有位距离自己最近,坐在左手边,是个跟焕英年纪相仿模样也极其相似,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少女。
这便是慕家的五位少爷和一位小千金,分别是老大慕焕雄,老二慕焕璋,老三慕焕瑾,老四慕焕琛,老五慕焕瑜和老七慕焕蓉!
而慕焕英则站在母亲身边,身穿一身堇色旗袍,剪着齐耳短发,眼睛亮的像星星一样。
她见到李德全进来,眼睛一下子红了,嘴唇抿的紧紧地,手指头紧紧抓着母亲坐着的椅背。
李德全跟慕焕英视线接触了一下,笑着眨了眨眼睛,走到堂屋中央,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朝着慕老爷子和慕夫人,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
“南皖李家村李德全,拜见慕老爷慕夫人!”他的声音相当清朗,在这寂静无声的堂屋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慕老爷子的目光像是刀子一样,在李德全身上逡巡,打量着他,像是想把这小伙子看穿,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一旁的慕夫人却忍不住开了口:“孩子,起来说话吧!”
李德全没起来,他知道这起来,再想拜下去磕头,怕是没什么机会了,于是规规矩矩的又磕了一个头,抬起头看着自己未来的岳父岳母,朗声道:“谢谢夫人!今日小子冒昧登门,是来向贵府千金慕焕英下聘求亲的!”
这话一出,随着不知道谁喊的果然如此,一下子在堂里炸了锅。
“你说什么?!”
老大慕焕雄腾的一下就站起来了,他本来就魁梧,此刻似乎是被气坏了,指着李德全吼道:“轻浮!你连我慕家的门都找不到在哪,第一次来就下聘?你再说一遍!”
老二慕焕璋眯着眼盯着李德全,慢悠悠的旋动着手里一个茶盏,没跟老大一样开口质问,但眼神却逐渐冷了下来。
老三慕焕瑾则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椅靠上,把玩着一枚怀表,嘴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老四慕焕琛和老五慕焕瑜对视了一眼,两人年纪较轻,但此刻眼里全是惊诧,然后很快变为不满。
慕焕蓉则两手托着腮,一双美眸瞧着李德全在看热闹。
这堂屋里几乎一边倒的通过各式各样的神态,表达了对李德全的不满,这画面刺的慕焕英眼泪刷的一下下来了,她往前一步,刚要说什么,却被母亲一把拉住了。
李老爷子眼见儿子这刚说话就被针对了,脸上也冷了冷,之前的彷徨和担心,此刻也变成了委屈生成的倔强,正要上前说话。
李德全感知到父亲的动作,立即歪了歪脑袋看向他的鞋尖。
老爷子一顿,察觉到儿子还有后手,默默的叹了口气,又缩回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