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怀年没有应声作答，只眼底掠过丝几不可察的深意。

他这个女儿心性确实已经远超同龄人，但到底没受过世家教养熏陶，又自小长在市井阶层，纵然心底对他积怨颇深，稍加引诱，仍旧轻而易举成为任人拿捏的棋子……

而此时三楼回廊不起眼的阴影角落里，眼见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季如征很轻地抬了下眉，转而瞥向身旁神色晦暗难辨的傅迟，语调隐有凉谑。

“就这么和你前岳父化干戈为玉帛，真不像她的行事风格。”

傅迟脸色骤沉，冷冷回视他，“我和孟姝宜从没有过正式婚约，那三个字我不想再听到第二遍。”

终究是翻过脸，甚至不顾场合彼此拳脚相向过，哪怕有共友从中调停勉强缓和了关系，两人说起话来也远不如曾经那么留有情面，甚至偶尔控制不住言语相讥、彼此挖苦。

季如征讽笑了声，口吻依旧寻常：“那姜莞呢？”

“孟姝宜之所以对她那么恨之入骨，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你。现在看来，你和她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有什么结果。”

“但你会甘心就这么放弃？”

傅迟盯着虚空沉默许久，再开口时却并没有对他的作出回应，反而极其突兀地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

“我最近反复在做一个梦。”

季如征眯起眼，虽觉得不知所云，但也没有出声打断。

傅迟则垂下眼，话音愈沉，“一开始那个梦很模糊，很零碎，后来一次比一次清晰，直到……”

“我看到了姜莞的脸。”

“然后呢？”季如征追问。

然后？

然后他看到了姜莞那双无可替代的眼睛，隔着被她的身体砸得稀碎的前挡风玻璃，四处都是从她身体里溅出的血，惨不忍睹。

梦里的他俨然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踉跄下了车，再抬起头，结果正好看到脸色苍白如纸满目惊骇的孟姝宜。

这个梦太荒诞，却又真实入骨，真实到……他甚至怀疑那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事。

这两天他被这个触目惊心的梦搅得浑浑噩噩心神不宁，直到刚才再度看到姜莞，他心底才毫无缘由生出个近乎笃定的判断——

这场梦绝非空穴来风。

“季如征。”

许久没听傅迟这么郑重唤自己的名字，季如征难得怔愣片刻，随后皱起长眉：“有话直说。”

傅迟没有转头看他，只唇角抿成条直线，“我要离开段时间，这期间你帮我盯着孟姝宜。”

“离开？这种时候？你要去哪？”

傅迟沉默下来，许久，才低声吐出两个字音：“榕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