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文章,没有华丽辞藻,没有高深典故,全是底层寒门最真切的心声,写尽百年寒门之苦,写尽李渊济世之恩,立场坚定,拥护王权,拥护科举,支持君王制衡世家。
身侧无数寒门书生,行文心意相通。
有冀州寒门书生,写家族三代读书人,皆被世家打压,郁郁而终,直言门第不死,寒门无宁;
有市井出身书生,写世家欺压市井商户,垄断一城商贸,鱼肉百姓,依仗门第横行乡里,控诉士族跋扈;
有边境寒门学子,写乱世之中,世家割据自保,从不护佑百姓,唯有李渊起兵,护佑流民,拯救苍生,称颂唐王为千古第一仁君;
更有性情刚烈的寒门书生,直言士族久享特权,早已腐朽,心系宗族而非天下,唯有寒门生于民间,懂民间疾苦,入仕之后方能为民理政,恳请唐王大力提拔寒门,拆分士族职权,彻底打破门第尊卑。
西区整片考场,笔墨铿锵,心意一致。
拥戴李渊,拥护科举,仇视门第,渴望平等,信任王权,愿追随唐王,打碎士族千年特权。
寒门文章,字字共情万民,句句依附王权,以苍生为立足点,论证科举之善,门第之弊,全力佐证李渊推行新政、制衡世家的合理性。
阅卷初评:两相相悖,大局已定
一日考毕,日暮时分,贡院鸣锣散场。
东西两区士子分道离场,依旧互不交集,世家子弟步履从容,心底笃定自己立论正统,合乎古制,胜算在手;寒门士子步履轻快,心怀期许,只盼笔墨不负苦心,一朝得功名,翻身离乡野。
贡院之内,考卷尽数封存,由李渊亲选的阅卷班子即刻阅卷。
阅卷班子三分构成:半数为李渊早年跟随起家的寒门幕僚、基层官吏,半数为中立无派系、不依附河北五大望族的外地老臣,由李渊心腹谋主裴寂总领阅卷,全程闭环,杜绝世家舞弊疏通。
暮色入殿,紫宸偏殿烛火通明,一叠叠考卷分装两箱,东区世家考卷,厚重华贵,西区寒门考卷,轻薄朴素。
沮授手持首批阅卷评语,躬身立于李渊身侧,逐一提点核心文意。
“大王,东区世家考卷,立论高度统一。”
“其一,尊门第为天道古法,认定士族天生优于寒门,治国理政唯有士族可胜任;其二,承认大王王权正统,愿意归顺唐国,却要求王权不得削夺士族核心权柄;其三,视科举为安抚寒门的权宜之策,认定布衣不可掌高位,最多可做底层佐官;其四,隐晦警示大王,逼反士族,则河北不稳。”
李渊指尖轻叩桌案,神色平静,早已预料这番说辞。
沮授继续禀报:“西区寒门考卷,心意万众归一。全员感念大王开科举之恩,直言察举制残害寒门,士族垄断欺压万民,认定门第乃世道弊病,称颂大王打破尊卑为济世王道,全力支持大王以寒门制衡世家,愿意效忠王权,终身追随大王。大半寒门考卷,文笔质朴,情真意切,句句皆是底层民心。”
李渊拿起一篇卢瑜的门第固本论,又拿起一篇苏文的王道济民论,两篇文风、立场、三观截然相悖的文章,并列烛火之下。
一篇守旧,一篇维新;一篇尊士族,一篇拥王权;一篇要驾驭君王,一篇要依附君王。
烛火摇曳,映照李渊眼底深沉城府。
世家文章,有理有据,合乎千年士林礼法,站在古制道义之巅,可失了民心,失了乱世革新大势;
寒门文章,质朴赤诚,贴合万民底层心声,顺应天下求平等、破固化的大势,牢牢绑定王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