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墙西侧,西区寒门考场,烟火气厚重。
案上多是粗糙竹纸,墨色淡浅,不少书生衣衫打了补丁,指尖布满耕作留下的薄茧,握笔姿势都略显生硬,可每一双眼睛,都亮得滚烫。
常山郡耕读书生苏文,坐在西区中排位置,看着考题,鼻尖微酸,过往二十二年寒窗隐忍、乡里排挤、仕途无望的过往涌上心头,眼眶微微泛红。
他见过乡中小族垄断察举名额,见过有才布衣被权贵随意折辱,见过同乡读书人满腹经纶,最终只能老死田间,见过寒门子弟万般努力,抵不过世家与生俱来的出身。
如今唐王李渊,一道科举,撕开这层固化百年的黑幕,给了天下布衣一条向上的生路。
苏文没有引经据典堆砌辞藻,没有效仿世家空谈古礼,他以亲身经历落笔,写乡野疾苦,写门第之恶,写唐王仁政,写世道维新,字字赤诚,句句掏心。
《科举维新,王道济民论》
天地生人,本无贵贱,贵贱之分,始于私心,固化于门第,残害于寒门,荼毒百年,民苦久矣。
自古世人欺布衣,谓耕者粗鄙,谓商贾低贱,谓寒门无才,可细观世道,天地五谷,布衣耕种;市井劳作,布衣支撑;乱世征战,布衣赴死;江山万民,十之八九皆是布衣。
苍生皆平等,奈何门第分高低。
大汉察举制行百年,名为举贤,实为举亲。乡里察举名额,郡县升迁官位,尽数被世家大族把控。察举不问才德,只问出身;升迁不问能力,只问宗族。
吾居常山乡野,世代耕田,邻里书生,十数人寒窗苦读,经义策论不输郡城学子,可每三年察举,名额永远归属乡中卢氏旁支子弟。彼辈不学无术,纨绔贪玩,仅凭宗族门第,便可轻松入仕;我辈昼夜苦读,寒冬秉烛,夏日耕读,耗尽家财,终无半分入仕之机。
世家坐拥千亩良田,坐拥万卷家学,名师大儒上门授课,衣食无忧专心治学;寒门书生白日耕田,夜晚借萤火读书,无书可读,无师可问,想要通晓经义,难如登天。先天资源悬殊,已是不公,而后仕途彻底封堵,便是断绝寒门生机。
门第之恶,不在富贵,而在垄断。垄断学识,垄断官位,垄断上升之路,把天下万民划分三六九等,让出身定一生,让努力皆无用。世家子弟生来便居庙堂,布衣书生生来便困垄亩,此非天道,乃是人为私弊。
幸唐王出世,起于流民,深知底层疾苦,看透门第弊端。
平定河北战乱,免去乡里苛捐,诛杀割据豪强,覆灭黑山贼寇,让河北百姓安居乐业;更敢逆天改俗,破除千年古法,废察举,开科举,定考场公道:不分出身,不分贫富,不问宗族,只论才学。
此政一出,天下布衣,重见天光。
以往,世家掌控话语权,污蔑寒门粗鄙,污蔑布衣无德,可德行从不在门第之中。终日锦衣玉食、欺压乡邻、垄断资源的世家纨绔,何德之有?耕田养家、苦读修身、心怀家国的布衣书生,何卑之有?
考场之上,笔墨公允,诗文公允,才学公允,这便是唐王给予天下寒门最大的公道。
臣以为,王权之责,不在于迁就士族,而在于普惠万民。
士族依托古法,谋求宗族私利,固化阶层,割裂民心,乃是江山隐患;君王重用寒门,制衡世家,打破门第,疏通底层上升之路,让有才者上位,有功者得赏,让努力可改变命运,让出身不定义人生,方是王道。
古礼古法,顺应世道则留存,阻碍民生则革新。周礼尊卑,适配千年分封乱世,如今天下大乱,百姓流离,阶层固化,唯有科举新政,可抚平门第戾气,收拢天下民心。
士族可入朝为官,凭才取功名,无可厚非;寒门亦可身居朝堂,治国安万民,天经地义。
往后唐国朝堂,有才者居之,有德者任之,而非有门第者居之。愿唐王坚守科举初心,永不废止寒门生路,碾碎门第特权,普惠天下布衣,开创万民平等、世道维新之盛世。
苏文落笔,指尖微微颤抖,写完最后一字,躬身对着王城方向,微微俯首,满心赤诚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