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汹汹,诸侯割据,中原大地战火连绵不休。
自李渊定都邺城,立唐建制、稳固河北根基以来,两年岁月,尽数耗于河北、河洛两大战场的旷世鏖战之中。
两年血战,山河破碎,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唐军自起兵之初积攒的府库积蓄、数年屯田所得、河北诸郡进贡的钱粮、搜刮收服的世家资财,尽数在这持续两年的大规模拉锯战中消耗殆尽。
世人只知大唐连战连捷,破诸侯、定河北、震河洛,兵锋所向鲜有敌手,赫赫军威震慑关东群雄,无人敢轻易捋其锋芒。
可唯有身居九五、执掌整个大唐基业的李渊,心中最是清楚,繁华大盛的表象之下,是大唐早已空虚透支的根基。
连年大战,岁岁兴兵,粮草辎重的消耗是天文数字。
铁甲、戈矛、箭矢、战鼓、军械日日损耗,无数精良装备在攻城野战、渡河对峙、荒野厮杀中损毁殆尽。
数十万大军常年征战,不得休整,甲胄残破、战马疲敝、士卒劳损,精锐战损虽得以陆续补充,却再无当初初定河北时的鼎盛锐气。
更致命的是民生与府库的彻底枯竭。
大唐疆域之内,壮丁多被征调入军,农耕劳力锐减,田地多有荒芜。
两年战事,数次征粮、数次募丁,各州郡县的存粮尽数调往前线,官仓空空如也,民间百姓家底也早已被压榨至极限。
战后抚恤阵亡将士家属、修缮破损城池、安置流离百姓、修补河道堤防、补给地方官署,桩桩件件皆是耗财耗粮之事。
如今的大唐,看似坐拥河北沃土、虎踞中原北方,实则府库无积粮,军中无余财,国力透支殆尽。
唐军早已无力支撑大规模兵团作战,再也发动不起如同河洛决战、河北拉锯那般举国倾尽财力人力的旷世大战。
若是强行兴兵,非但无法开疆拓土、争锋诸侯,反而会拖垮本就虚弱的民生,引发境内流民动乱、士族异动,动摇大唐立国根基。
久经沙场、深谙治国用兵之道的李渊,对此心知肚明,绝不贪功冒进。
他冷眼俯瞰关东诸侯博弈,看透了袁绍与陶谦各怀鬼胎的结盟算计。
袁绍欲借残破青州为跳板,联通兖、青、徐三州,吞并富庶渤海,积蓄底蕴抗衡大唐;陶谦借袁绍兵威平定边患、震慑袁术,苟全徐州基业。
二人的算计看似精妙,步步为营,却尽数落在李渊眼底。
可那又如何?
纵然洞悉袁绍所有战略布局,看清其想要吞并渤海、壮大势力、日后正面抗衡大唐的野心,李渊此刻也无力主动掀起大规模征伐。
大唐疲敝,急需喘息。
故此,李渊迅速敲定了当下大唐最核心、最务实的阶段性战略目标——不争一时霸业,只求固本培元,抢占先机,夺取渤海。
在袁绍彻底稳固青州、打通兖青通道、从容出兵占据渤海之前,抢先一步拿下渤海郡,便是眼下最大的胜利,足以抵消两年大战的损耗,为大唐续上无尽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