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苏坐在那里，从头到尾没有打断她。

从浮笙说“不止是诅咒”开始，他便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他看着浮笙的眼眶泛红，看到她的眼泪掉下，听着她的哭诉。

良久，他终于动了，他站起来，走到浮笙面前，没有抱她，也没有替她擦眼泪。

他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生出了吸血蛭，明明没有受伤，却有看不见的血液在往外淌。

他蹲在浮笙面前，与她平视。

“……你一直都在怕这些。”

他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浮笙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浮笙。”他唤着她的名字，嗓音放得很轻很缓，像是严冬雪山里吹来的一阵暖风，他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嗓音温柔，“现在，你安静听我说，好吗？”

“你觉得死亡可怕，是因为你的生命里有值得留恋的东西。除了我，你有朋友、亲人、家族。即便有些已经失去了，但你也曾鲜活地拥有过，这世界于你是温暖而美好的，所以你将生命看得很重，对它不舍，对它敬畏。”

“但我不是。”

晏苏看着她，语气没有自怜，他的眸底盛着一片星河，此时独独映着浮笙一人。

“我的过去是虚妄，未来是荒芜，我早就活够了。早在上一世，我便已经对这条命厌入骨髓。这一世若非是你，我早就死了。”

“死在不落秘境的山洞里，死在仙盟的围剿下，死在千机塔，死在神梦山，死在神迹——死在任何一个我想要放弃的节点。”

“可我活下来了。我之所以能撑到今天，能站在这里，只是因为你。”

“你对这世间充满眷顾，而我只觉煎熬难忍。你觉得生命可贵，但我却觉得乏味无趣。我对这个世界的依恋很低，没有你，活着和死亡于我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这番话，晏苏已经不止一次说了，这一回，他的语气里没有宣泄，没有埋怨，也没有委屈。他只是耐心地同她解释。

对，解释。

这一夜，不止浮笙在想，他也在想。

他知道浮笙是为了他好，所以他在思索，到底要怎么说，才能让浮笙真正能够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