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趣。”西特也转过身来,与他并肩而立,双手学着他也搭在木栏上,“你别以为我好糊弄。你将我半夜叫来此处,若是娜尔不来,那我嫌疑不就最大了,当我真傻么?”
杨炯侧过头去看她,正色问:“你要听实话吗?”
西特转过头来与他对视,夜风将她的眼睫吹得微微颤动:“那你说实话吗?”
杨炯笑了一声,声音轻缓下来:“实话就是,从一开始我便不曾怀疑你。从感情上讲,你我之间有过命的交情,并肩杀过敌、共历过生死,这一层便足够教我信你。即便是你做的,我也认了。”
西特听得微微一怔,那丰润的双唇轻轻动了动,却没有立刻接话。
她垂下眼睫,过了一会儿才哼了一声,声音里却带着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柔软:“说得真好听。你整我的时候,怎地不念旧谊?”
杨炯不接她这话茬,继续道:“理智上分析,更不会是你。你是个聪明女人,你我之间除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还有切切实实的利益重叠。
你若是逃走,便等同于宣布你我之间的结盟瓦解,阿尤布家族同华夏的关系就此破裂。你得到的无非是个自由身,可失去的却是整个家族的运数。
这其中的得失,你算得比谁都清楚。
所以,你绝不会做这种傻事。”
西特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时无言,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在他肩上重重锤了一拳,咬牙切齿地道:“正因为这样,我才被你死死拿捏住了!我如今才发现你这人心黑得很,当初真该将你撇下自个儿跑了,省得如今被你气死!”
杨炯耸耸肩,正要再逗她两句,忽然余光中那顶帅帐背阴处的帐幕微微一动,有一道极淡的黑影从帐幕内侧贴了上来,无声无息地沿着那道划开的缝隙向外滑动。
他立刻收了声,抬手轻轻按了按西特的手臂,示意她噤声。
西特反应极快,当即屏住了呼吸,目光凝定在那道黑影上。
那黑影先在帐幕内侧停了一停,像是在侧耳倾听外头的动静。
那两个醉醺醺的新兵正互相搀扶着靠在帐前打盹,酒囊滚在脚边,鼾声一起一伏。
黑影等了几息,确定无人注意,这才极为缓慢地将那道划开的缝隙推开一丝,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紧接着,一个身着夜行黑衣的女子从那缝隙中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身形纤细而矫健,落地时如同猫一般轻盈,半点声响也无。
正是娜尔!
西特在箭楼上看得分明,眼见娜尔这番行云流水般的潜行手段,忍不住微微点头,低声叹道:“身手倒是不错的,不愧是阿兰人,这一套夜行的功夫可没少练。”
杨炯没有接话,目光始终锁那缝隙。
不多时,那道缝隙再次张开,娜尔侧身而出。
她先是伏在帐幕的暗影里一动不动地趴了好一阵,确定周围确实没有暗哨,这才躬着身子沿着帐幕的阴影朝东侧马厩的方向摸去。
娜尔的动作极其谨慎,每一步都踩在沙土最松软的地方,避开了一切可能发出声响的石子和枯枝。途中经过一座堆着粮草辎重的矮帐时,她甚至绕了一个大弯,宁可多走十几步也不愿从那堆干草旁经过,显然知道干草堆里藏人最是寻常。
只见她顺利摸到马厩旁,从怀中摸出一把短匕,将拴马绳割断,牵出一匹最不起眼的灰马。
娜尔没有立刻上马,而是牵着马贴着马厩的阴影走了好长一段,一直走到营地边缘的栅栏处,才翻身上马,轻轻一抖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