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七千人马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蹄声隆隆,旗帜翻卷,一片赤潮般的洪流转了个大弯,朝东南方向滚滚而去,扬起的烟尘遮了半边天。
不多时,谷口前只剩下三千风字营。
这三千重甲骑兵列队整齐,人人身披玄铁扎甲,内衬锁子连环,头戴凤翅铁盔,面甲垂落时只露出一双眼。
胯下清一色河套健马,马身也裹着皮革护甲,鞍侧挂着长达丈二的骑枪,枪尖在日光下寒芒点点。每人腰间悬一柄厚背砍刀,马臀上鼓鼓囊囊绑着行囊粮袋,令人望之生惧。
风字营中郎将刘文典催马上前,抱拳沉声道:“陛下,风字营三千儿郎听候调遣!需要咱老刘杀谁?”
杨炯翻身上马,紧了紧鞍侧的缠绳,抬头望向西边瓦兰湖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不是说拜占庭还有援军么?咱们便去先引一引他们。”
说罢,他猛地一鞭抽在马臀上,乌云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朝西面直冲出去。
身后三千重甲如一道铁铸的洪流,齐声催马跟上。蹄声轰鸣,大地颤动。铁甲碰撞的铿锵声、马匹喷鼻的粗喘声、箭袋拍打鞍侧的闷响,混作一道沉闷而磅礴的雷鸣。
杨炯策马冲在最前,他略略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赤红的山脉。
塞吉班啊塞吉班,你布的局确实精妙,可你偏偏算漏了一样,你的女儿带回去的那份计划,原本就是我给她看的。
她当宝贝似的揣走,也当宝贝似的献给了你们。
有了这份饵,我才好将你那两万黑羊军从山里引出来,才好叫大不里士的守军以为我主力已到城下。
一步错,步步错。
杨炯收回目光,望向西方那逐渐清晰的湖面轮廓,眼中燃起一道沉静而炽烈的光。
想到此处,他握紧了缰绳,对着前方那片辽阔的原野低声道:“走!去乌尔米城下,给拜占庭的边防军送一份见面礼。”
风字营三千铁骑齐声呼喝,奔雷般的蹄声碾过荒原,朝瓦兰湖方向滚滚而去。
却说赤脊山中,塞吉班正勒马立在一处高台上,捻着修剪齐整的灰白胡须,俯瞰自己那一万黑羊军潜伏于各条峡谷之中。
山壁间密密麻麻伏满了人,马蹄裹了厚布,刀枪压在身下,便是从谷口经过也听不出半分异响。
他望着自己这番布置,心头甚为满意。
阿兰人在草原上打了近百多年的仗,论起来伏击断道、袭扰辎重,这可是看家的本事。
杨炯一个东方来的毛头小子,就算火器再犀利,到了这赤脊山的沟沟壑壑里,还不是任他揉捏?
正想得得意,忽然一骑斥候从谷外疾奔而来,蹄声急促,到了高台下翻身滚落,连滚带爬地冲上来,声音颤抖:“族……族长!不好了!”
塞吉班眉头一皱,仍旧端着他那副宫廷里学来的矜持做派,不疾不徐地捻须道:“稳重点,慌什么?”
斥候大口喘着气,面上的惊惶却丝毫未减,急声道:“族长!杨炯那三万大军方才在谷口停住了!他们在谷外观望了一阵,似乎……似乎是发现了我军埋伏的踪迹,竟然没有入谷!转头朝东南方向去了,似是大不里士的方向!”
“什么?!”塞吉班面上的从容一僵,捻着胡须的手指猛地一顿,随即一把攥住那斥候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灰白的胡须气得翘起,“怎么回事?!谁暴露了?!是谁?”
斥候被他攥得面色发青,慌忙摇头:“族长!我……我也不知道啊!咱们这一路行军极为小心,沿途的脚印都用树枝扫平了,遗落的粮草碎屑也尽数收拾干净,连马粪都掩埋了!他们……他们没道理发现啊!”
塞吉班咬牙切齿地将斥候搡开,来回踱了几步,靴底踩在碎石上嘎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