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俊二猛地拔刀,刀锋停在孙麻子鼻尖前。
“你在教我?”
孙麻子立刻磕头:“不敢!不敢!”
山下俊二收刀入鞘,却没有立刻杀人。
他很清楚,眼下最不能杀光伪军。镇里人心已经动了,炮楼被拔、人质被救,若再大开杀戒,只会让剩下的伪军更加离心。
可不杀,又压不住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贴告示。”他说,“东沟镇从现在起戒严。任何人不得出门。发现窝藏八路者,全家处死。”
翻译低声应了。
“另外,把铁算盘带来。”
孙麻子一愣:“铁算盘?”
“他管过木场。”山下俊二盯着断裂的桥桩,“桥要修。今天修不好,明天也要修。没有木料,就去找。”
孙麻子连忙道:“是,是!卑职这就去!”
东沟镇重新陷入死寂。
可这一次的死寂,与早晨不同。
早晨的安静,是鬼子的刺刀压出来的;现在的安静,却像冰层下面的暗流。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可门板后的人都知道,八路真的进过镇,真的从机枪底下把人救走,真的炸了炮楼。
这种事一旦亲眼看见,就再也忘不掉。
油铺掌柜回到店里时,后墙塌了大半,屋里满是砖灰。他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把短刀,忽然觉得胳膊没了力气。
他侄子已经被救走了。
可他知道,鬼子很快会来查。
妻子从里屋出来,脸色发白:“当家的,咱们怎么办?”
掌柜看着塌开的墙洞,沉默了片刻。
“收拾细软。”
“去哪儿?”
“出镇。”
妻子一惊:“现在戒严,出得去吗?”
掌柜低声道:“刚才八路撤的时候,孟三河说了,东巷老井后面有条地窖道,能通到菜园子外。愿意走的,今晚三更有人接。”
妻子愣住:“孟三河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