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幕里,一块黑沉沉的大石横在沟口,形状果然像一颗低头的牛。几人绕过石头,右侧是陡坡,坡上长满酸枣和荆棘。刺条被雪压弯,稍一碰就弹回来,划得脸上火辣辣。
赵铁柱在前开路,枪托压枝,李栓子断后,用树枝扫掉脚印。苏勇走到半坡,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下方有人声。
“快点!太君说了,八路主力就在谷里,一个也不许放跑!”
“狗呢?”
“狗鼻子废了!辣椒面呛得眼都睁不开,正用雪洗呢。”
“他娘的,这帮土八路鬼精鬼精的。”
苏勇拨开枝叶,看见坡下小路上有七八个伪军,正扛着枪往南口赶。领头的穿皮袄,腰上别着盒子炮,边走边骂。
赵铁柱无声地拉开枪栓。
苏勇按住他的枪口,摇头。
现在开枪,只会把敌人引到这片坡上。他们要找的是口子,不是打一场阵地战。
等伪军过去,四人才继续往上。又爬了约莫一炷香工夫,眼前忽然一空。
死人谷出现了。
谷里乱石嶙峋,一座座荒坟被雪盖得像趴伏的白兽。石洞散布在两侧崖壁,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眼睛。谷口处火把晃动,人影密密麻麻,敌人正在往里压。更远处,一挺轻机枪架在坟包后,不时朝谷内喷出火舌。
老葛他们的枪声从西南角传来,稀疏,却顽强。每当敌人靠近,便有一枪从石洞或坟后响起,打得伪军趴下大骂。
“老葛在那边。”赵铁柱指着一片塌坟,“他想往西南退。”
“西南有出口吗?”
“没有明路。”李栓子低声道,“那边是石缝,窄得很。”
苏勇看了片刻,发现敌人虽多,却不敢一下压得太深。死人谷乱坟多、石洞多,天又没全亮,谁也怕被黑枪打。日军机枪压着正面,伪军分两股从两侧包抄,真正堵住南口的,反倒只有十来个人。
“打南口。”苏勇说。
赵铁柱一怔:“我们四个打十来个?”
“打乱,不打光。”苏勇把一枚手雷掏出来,“赵铁柱,你打机枪手。李栓子,你打火把。火一灭,他们看不清。林秋留在这儿,谁受伤你再下。”
林秋看着他:“你呢?”
“我去南口,把老葛引出来。”
“不行。”
“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