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声音很低:“老葛要马上止血。苏勇的脚不能再走。韩六也伤了内里,不知道有没有出血。”
孟林沉默了一下。
身后的战士急道:“孟股长,敌人还在上头,咱不能在这儿停。”
孟林看向韩六:“西口出去多远到磨坊?”
韩六咳了一声:“直走一里半。不过不能回磨坊,鬼子要是摸过去,磨坊守不住。往南绕,有个炭窑,能藏人。”
“炭窑安全吗?”
“废了好几年,外头塌了一半,里头还有洞。”
孟林当机立断:“去炭窑。两个人抬老葛,一个人扶苏勇。林秋同志,你跟着伤员。韩六带路。”
苏勇道:“不回磨坊?”
孟林看他一眼:“你刚才不是一直不让敌人往磨坊引吗?现在还回去,是嫌鬼子找不到?”
苏勇闭了闭眼:“对。”
孟林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苏勇,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后头交给我。”
苏勇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头。
两个游击队员砍来松枝,临时做了副简易担架,把老葛抬上去。老葛一躺上去就不自在:“哎哎,别这么抬,我又不是地主老财。”
一个战士说:“老同志,你再乱动,林医生骂人。”
老葛瞅了林秋一眼,老实了。
苏勇由孟林亲自扶着。林秋本想过来,却被孟林摆手拦住:“你看老葛。他血不能再流。”
林秋看了苏勇一眼。
苏勇道:“我没事。”
林秋冷冷道:“你最好有事也憋着。”
老葛在担架上哼哼:“林同志,你这话比止血粉还冲。”
队伍顺着窄沟往南撤。
西口外的地势比青羊坳更险。山沟一折一折,雪堆在背风处能没到膝盖。天色越来越暗,风也越来越硬。身后枪声时远时近,孟林留下几名游击队员边打边撤,故意把脚印引向另一条沟。韩六则带着伤员走最隐蔽的小路。
走出半里,苏勇的脚已经完全没了知觉。
这种没知觉比疼更可怕。疼说明还活,麻说明像一截木头被绑在腿上。他每迈一步,都觉得自己不是踩在雪里,而是踩在某种空洞里,下一步就会整个陷下去。
孟林扶着他,忽然道:“你们从死人谷出来,损失多少?”
苏勇喉结动了动:“李栓子、赵铁柱、小马、阿顺……还有两个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