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林脚步慢了一瞬。
风从两人之间刮过。
过了片刻,他说:“名单要报上去。”
“我记着。”
“遗物呢?”
“能带的都带了。”苏勇声音发哑,“有些带不出来。”
孟林没有再问。
他也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人,知道“带不出来”四个字里压着多少东西。战场上很多人最后剩不下一具完整的身体,剩不下一张照片,甚至连名字都来不及让后方知道。能活着的人,就得把他们的名字背下去,一遍一遍背,背到仗打完,背到有人在坟前喊他们回家。
担架上的老葛忽然开口:“孟股长,李栓子那枪,我还给带着呢。”
孟林道:“好。”
“他爹要是问,就说那小子没怂。”
“我亲自说。”
老葛闭上眼,嘴唇抖了抖:“还有小马那信……”
林秋走在旁边,拍了拍怀里的布包:“在我这儿。”
老葛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放心了些。
炭窑在一道山坳深处。
外头看去,只是一片塌陷的黑土坡,几根烧焦的木桩斜斜插在雪里。若不是韩六带路,谁也看不出雪窝后面藏着个低矮洞口。洞口被半塌的柴棚挡着,人得弯腰钻进去。
里面比外头暖些,却全是陈年炭灰味。墙壁乌黑,地上铺着薄薄一层干草,深处还有一道窄洞,通向后山石缝。韩六说那是以前烧炭人藏货的地方,能钻出一个人,遇险还能逃。
孟林立刻布置人手:“两人在外头放哨,两个去后洞探路。其余人熄火,不准生明烟。伤员放里头。”
林秋顾不上喘气,立刻给老葛重新处理伤口。
火不能大,只能点一盏小油灯,还用破碗扣住半边,只漏出一点豆大的光。林秋跪在草上,手指被冻得发红,却稳得吓人。她先剪开老葛肩头的衣料,仔细摸了一遍,确认子弹穿出去,这才松了口气。
“没伤骨头。”她说。
老葛立刻来劲:“我就说,我骨头硬。”
林秋看他一眼:“但你血流得多,今晚要是发热,我照样能把你骂醒。”
“那我不敢发。”老葛咧嘴,笑到一半又疼得倒吸凉气。
林秋没理他的贫嘴,把炭灰刮开,取出布包里最后一点药粉。那药粉少得可怜,倒出来只够薄薄覆一层。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全撒在老葛伤口上。
苏勇靠在窑壁边,看见了,低声道:“留点。”
林秋头也不抬:“留给谁?留给你那只烂脚?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