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刀落下去时,他整个身子都绷成了弓。
那不是普通的疼,而像有人拿烧红的钩子,从骨缝里往外拖肉。苏勇额头青筋暴起,汗一下子冒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流,滴到黑炭灰里。林秋的手却没有停,她必须把坏死的肉、嵌进去的棉絮和泥砂全挑出来。每一下都像在她自己心上割。
老葛背过脸,不忍看。
韩六蹲在洞口,拳头攥得咯咯响。他见过猎物被夹断腿,也见过山民冻掉脚趾,可没见过一个人能这样咬着腰带,一声不吭地把疼硬吞下去。
孟林按住苏勇肩膀,低声说:“快好了。”
其实还早。
林秋额上也出了汗。油灯光太暗,她只能凑得很近,呼吸都不敢重。刀尖挑出一小块黑红的烂肉时,她眼眶猛地红了,却立刻忍住。
“苏勇。”她忽然说,“你得醒着。”
苏勇牙关咬着腰带,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你要是晕过去,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疼、什么时候没知觉。”
“嗯。”
“你要是想保住脚,就听我的。”
“嗯。”
林秋闭了闭眼,继续下刀。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枪声完全停了。风雪反而更大,盖住了所有痕迹。窑里的人像被隔在另一个世界,只剩刀尖碰到铁盆的轻响,和苏勇压在喉咙里的喘息。
终于,林秋把最后一点泥砂挑出来,用酒冲洗伤口。
苏勇猛地仰头,后脑重重撞在窑壁上,眼前一片白。他几乎咬断腰带,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缓过一口气。
“好了。”林秋声音沙哑。
她把干净布条一层层缠上,又用木片固定脚踝。没有好夹板,就拆了炭窑里一块旧木板;没有足够绷带,就撕了自己里衣。等一切弄完,她的手终于开始发抖。
苏勇吐掉腰带,低声说:“谢谢。”
林秋没有抬头:“别谢我。你要是再敢自己逞能,我亲手把你绑担架上。”
老葛立刻附和:“我作证,林同志说到做到。”
苏勇靠着墙,苍白的脸上竟露出一点很淡的笑:“行。”
林秋怔了一下。
她很少见苏勇笑。这个人平时总像一块埋在雪地里的铁,冷、硬、沉,什么都压在心里。可现在他疼得半条命都没了,笑起来却显得有些年轻,像还没被战争磨到只剩骨头的时候。
孟林站起身,走到洞口,掀开一点破草帘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