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半人高的东海红珊瑚,在阳光下红得像是一滩凝固的血。那尊眼睛镶嵌着绿宝石的羊脂玉送子观音,正用一种悲悯而诡异的目光,注视着这座被权力包裹的宫殿。
霍文姰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色交领丝绸常服,外头披了一件防风的轻薄斗篷。她没有梳复杂的发髻,只用一根木簪随意地挽着头发。
她站在暖阁的台阶上,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脸色苍白,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再次涌了上来。
“太子妃,您看这云锦,这光泽……”李延满头大汗地站在一旁,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快开出花来了,“陛下说了,这都是给您和小皇孙的!陛下心里,最疼的就是东宫了!”
霍文姰看着李延那张谄媚的脸,突然觉得有些想笑。
疼?
昨天还恨不得把东宫连根拔起,今天就因为一个还未成型的胚胎,变成了全天下最慈爱的祖父。
这就是皇家的“真心”。
刘据从暖阁里走了出来。他已经换下了一身朝服,穿着一件鸦青色的宽袖常服,衣摆处绣着暗银色的水波纹。
他走到霍文姰身边,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半护在怀里。
“李总管辛苦了。”刘据的声音温润如玉,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感激与惶恐,“替孤多谢父皇的恩典。孤与太子妃,定当不负父皇的期盼。”
“哎哟,太子殿下折煞奴才了!”李延连连鞠躬,“那奴才就不打扰殿下和太子妃安歇了,奴才告退!”
看着李延带着那群浩浩荡荡的太监宫女离开,披香殿的院门被缓缓关上。
刘据脸上的笑容,在门缝合拢的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霍文姰。她正盯着那尊送子观音,眼神冷得像冰。
“恶心吗?”刘据轻声问道。
“恶心。”霍文姰没有掩饰,她反胃地干呕了一声,被刘据稳稳地扶住。
“吐出来就好了。”刘据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温柔说道,“你看,这就是父皇的爱。它能把李广利送进地狱,也能把这些金山银海堆到你面前。”
霍文姰抬起头,眼角因为干呕泛着一抹生理性的微红。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绝世好父亲?”她冷笑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
“他是。”刘据认真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在杀光了所有可能威胁到这份‘温馨’的人之后,他会是最慈爱的祖父。”
一阵微风吹过,院子里的桂树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