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好。皇家的温情,在这一刻,达到了某种荒诞的顶峰。
霍文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那股浓郁的血腥味,似乎已经被这些名贵珠宝散发出的珠光宝气彻底掩盖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一场华丽的幻觉。
而她,和她肚子里那个“小怪物”,就是这场幻觉的核心。
刘据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拉得更近了一些。他的下巴轻轻蹭过她的发顶,留下一个若有似无的吻。
“别怕。”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满院子的奇珍异宝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像是一排排沉默的看客,等待着下一场风暴的降临。
前109年的四月初四,长安城迎来了寒食节。
按照祖制,这一天全城禁火。从建章宫那高耸入云的飞檐,到长安城南最破败的柳树胡同,连一丝青烟都不允许升起。所有人都只能啃着冷透的胡饼、冷粥,在春寒料峭的倒春寒里,默默感怀先贤。
大汉天子刘彻对此非常满意。他认为这种禁欲式的肃穆,极好地彰显了皇家的威仪与对传统的敬畏。
他当然不知道,就在他脚下不远处的太子宫密室里,大汉的传统正被他的老婆、儿子、大舅子以及那个本该死了的外甥,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密室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原本用来照明的夜明珠被几块粗布蒙上了一半,因为刘据觉得“烤肉需要一点市井的昏黄氛围”。
但这显然是个错误的决定。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紫檀木案几旁传来。大将军卫青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粗布常服,手里端着一碗不知道哪里弄来的温水,正咳得眼角泛红。
“舅舅,您要是觉得呛,就去通风口那边坐着。”霍文姰坐在铺着厚厚羊毛垫子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牛乳,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兵荒马乱。
“无妨。”卫青摆了摆手,顺了顺气,那张常年布满风霜与病容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慈祥,“这烟火气……挺好。比朝堂上那些冷冰冰的折子暖和。”
霍文姰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了这场混乱的源头。
在密室的正中央,大汉的监国太子刘据,正挽着他那价值连城的鸦青色宽袖,蹲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青铜无烟炭盆前。他手里拿着一把长长的铁钳,正试图将一块切得薄厚不均的鹿肉翻个面。
他那张平时总是挂着温润面具、仿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此刻被炭火熏得东一块黑、西一块灰,像是一只刚从灶膛里爬出来的名贵白猫。
“据儿,你是不是对‘无烟炭’有什么误解?”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
霍去病靠在存放旧物的樟木箱子上,长腿交叠,双手抱胸。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左眉骨那道细小的疤痕在火光下若隐若现。他看着刘据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试图用木棍去捅匈奴骑兵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