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很轻,就刚才那一下。”霍文姰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看着刘据那张难得出现空白表情的脸,“王太医上次似乎提过,到了月份就会有动静,我没当回事。”
刘据盯着她小腹那层薄薄的衣料看了片刻。他把覆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稍微移开了一点,然后将自己宽大的掌心直接贴在了她刚才说有动静的位置。
隔着秋季的常服,他掌心的温热源源不断地传导过去。
安静。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肚子底下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回应。
那一点微弱的动静就像是昙花一现,顶了一下之后就彻底归于沉寂。
刘据保持着那个动作,睫毛低垂,神情极为专注,手指甚至还极轻地在那个位置摸索了两下,带着一点不自知的试探。
“没动静了。”霍文姰看着他的动作,开口提醒。
刘据没有收回手。他抬起头,视线从她的肚子移到她的脸上,那种温润深邃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不再是算计,也不再是冷酷的筹码评估,而是一种完全剥离了皇权与防备的、属于一个十九岁青年的实打实的好奇和惊奇。
他贴在她肚子上的手掌微微曲起,用拇指在布料上轻轻摩挲。
……
宣室殿里的博山炉正吐着极细的一缕轻烟,龙涎香的气味比往日里要重上两分。
大汉天子刘彻盘腿坐在宽大的御案后头,手里捏着一支刚蘸足了朱砂汁子的御笔。笔尖悬在半空,滴下一点殷红的墨汁,砸在下头那一摞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竹简边角上,洇开一团刺目的红。
他在走神。
或者说,这半个月来,他走神的频率高得有些反常。
“陛下。”跪在下首的少府令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放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回禀陛下,那件八斤六两的金包玉长命锁,已经妥妥当当地送进披香殿了。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都收下了。”
少府令在说“收下”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着明显的停顿,大概是回忆起了赵安来报信时那副快要崩溃的表情。
刘彻手里那支悬了半天的笔终于落了下来。他在面前那份“黄河捞出祥瑞巨龟”的奏报上,干脆利落地画了一个大大的圈,然后在旁边龙飞凤舞地批了一个字。
“赏!”
把笔随手往笔洗里一丢,刘彻往后靠在宽大的隐囊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送到了就好。”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后脖颈,觉得那里莫名地窜起一股凉风,“那金子够纯吗?分量足不足?玉也是挑的最好的?没拿内务府的次品糊弄朕吧?”
“陛下明鉴!”少府令吓得一哆嗦,脑门直接磕在金砖上,“那块金疙瘩……不,那件长命锁,是抽调了少府手艺最精湛的六个老工匠,熬了三个通宵打出来的。连那条链子用的金子,都是前几年破匈奴时缴获回来的上等马蹄金熔的。绝对够分量,压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