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得住就好,压得住就好。”刘彻喃喃自语了两句。
摆了摆手,示意少府令退下。沉重的殿门被内侍小心翼翼地合上,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刘彻一个人。
他维持着那个按着后脖颈的姿势,眼神渐渐有些放空,视线没有焦距地落在案几上那堆被他批了无数个“赏”字的荒谬奏折上。
外面那些人是怎么想的,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前朝的那些大臣大概已经在私底下摇头叹息,觉得这位曾经英明神武、杀伐决断的君王,到了晚年终于还是逃不过皇权更迭的昏聩,被一个还没成型的皇孙迷了心智。
至于东宫那对小夫妻,自己那个从小戴着温良面具、实际上满腹黑水的太子,还有那个像野草一样扎在披香殿、时刻准备着反咬一口的太子妃,估计此刻正凑在那个八斤六两的金锁旁边,一边翻着白眼一边骂他是个失心疯的老疯子。
连卫青那个病秧子,都因为这事儿急吼吼地调动了北军,生怕他这个当爹的为了铺路,要拿东宫开刀祭天。
他们都以为他要下盘大棋,或者纯粹是疯了。
可是没人知道,他是真的无奈。的,彻头彻尾的无奈。
刘彻揉着太阳穴,脑海里再次不可遏制地浮现出半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也就是王太医诊出披香殿喜脉的当天夜里。
那天他心情确实不错,喝了两口闷酒,早早地歇在了建章宫。
然后,他就做了一个梦。
那梦境真实得哪怕过了半个月,他只要一闭上眼,连那股子带着沛县泥土味的风都能闻得见。
梦里的未央宫笼罩在一片云雾里。他一个人站在太液池边,身上没穿龙袍,只穿了件单薄的中衣。就在他四处张望的时候,云雾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拨开。
一个高大、粗犷、满脸胡子茬的男人大步流星地朝他走了过来。那人没戴冠,粗布衣服敞着怀,手里倒提着一把造型古拙、隐隐泛着赤色暗光的连鞘长剑。
那把剑刘彻熟得不能再熟了。高祖斩白蛇起义的赤霄剑,就供奉在高庙里,他逢年过节都要去磕头。
他当时就懵了。
还没等他跪下喊一声老祖宗,那个提着赤霄剑的男人已经走到了他跟前,二话不说,拿起剑鞘就在他脑袋上梆邦敲了两下。
真的很痛,那种头皮发麻、眼冒金星的痛感。
“太爷爷……”他在梦里捂着脑袋,委屈得像个三岁小孩。
“少他娘的废话!”对面的男人一口浓重的沛县口音,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乃公在底下待够了,算过日子了,过几个月就借着你那孙媳妇的肚子上去溜达一圈。你这小兔崽子,平时怎么折腾乃公不管,乃公这次下去是享福的!”
老祖宗拿着赤霄剑的剑柄指着他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