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啊……”扈太公反手握住女儿的手,那双手虽然布满了老茧,却温暖厚实。他上下打量着扈三娘,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扈太公的心里,此时是五味杂陈,翻江倒海。
他想起当年祝家庄、扈家庄被卷入战火时的那份绝望。他本以为扈家庄要毁于一旦,他本以为这个视若掌上明珠的女儿要在这乱世中香消玉殒,或是被迫嫁给那祝彪做个政治筹码。
谁曾想,苍天有眼。梁山泊的大军不仅没有屠戮扈家庄,那李寒笑寨主更是将他们一家老小接上山来,奉为上宾。如今,这只在泥沼里打滚的野凤凰,竟然真的飞上了枝头,成了这统领八万虎狼之师、威震山东的梁山之主的压寨夫人。
虽然不是正妻,也是平妻,日后要是李寒笑建元称帝了,那也是贵妃娘娘,仅仅在皇后一人之下而已。
这是何等的荣耀!这是何等的造化!
“爹,大喜的日子,您哭什么。”扈三娘眼圈也红了,她最是见不得父亲流泪,急忙掏出帕子去给老太公擦眼泪。
“爹这是高兴!是高兴啊!”扈太公接过帕子,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声音虽然苍老,却透着一股子难以抑制的激动,“我扈家庄祖上积德,才换来你今日的造化。三娘,你生性要强,从小便爱舞刀弄枪。但今日不同往日,你过了这道门,便是李家的媳妇。李寨主乃是当世的人杰,胸怀天下的大英雄。你切不可再像从前那般任性使气,凡事要以寨主为重,要替寨主分忧,早日为李家绵延子嗣,知道吗?”
扈太公这番话,说得语重心长,句句都是一个老父亲对女儿最深切的嘱托与期盼。
扈三娘咬着下唇,重重地点了点头:“爹,女儿记下了。女儿虽然脾气爆,但分得清好歹。夫君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女儿自当尽心侍奉,绝不让爹爹在山上丢了脸面,您也应当改口叫他女婿了。”
“这就好,这就好……对,改口,是我那贤婿……”扈太公连连点头。
旁边的扈成看着这一幕,也是眼眶发热。他走上前,轻轻捶了一下扈三娘的肩膀,故作轻松地打趣道:“妹子,爹说得对。你那对日月双刀,从今儿起就乖乖地锁进箱子里吧。洞房花烛夜,你可别一激动,顺手把刀抽出来,把咱们的寨主妹夫给劈了,那我扈家可就真成了梁山的罪人了!”
“哥!你讨打是不是!”扈三娘被扈成这一句打趣羞得满脸通红。她本能地想要去摸腰间的双刀,却摸到了一把柔软的红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今日没带兵器。
她狠狠地瞪了扈成一眼,那眼神里的泼辣却掩不住眉眼间的娇嗔:“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我扈三娘难道就不懂温柔吗?再说了,就李寒笑那武艺,我便是拿着刀,又能奈他何?”
提到李寒笑的武艺,扈三娘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个男人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身影。那种绝对的强大,才是真正折服这匹胭脂马的根源。
“哈哈哈哈!”扈成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释怀与欣慰。他看着妹妹,郑重地说道:“妹子,哥不跟你闹了。哥只说一句,梁山,就是咱们扈家真正的家了。你在这里,哥和爹都放心。以后若是想家了,就去后山找哥,哥给你烤野味吃!”
扈成虽然有些武艺,但是为人懦弱不肯上阵从军,倒是现在成为李寒笑麾下屯田官员,当年在扈家庄管理庄户农田的手段正合用。
扈三娘用力地点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酸楚压了下去,猛地挺直了脊背,那股子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气再次浮现在脸上:“爹,哥,你们放心!我扈三娘虽然嫁作人妇,但我依然是这梁山泊的女将!若是日后有不开眼的贼兵来犯,我照样能披挂上阵,为寨主,为梁山,杀出一条血路!”
扈太公和扈成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红妆却豪气干云的女儿/妹妹,皆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才是他们扈家的儿女。
两个院落里,不同的温情与感动正在流淌。这两位新娘,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等待着那个改变了她们命运的男人。
然而,就在这洞房花烛夜的温馨与前厅的喧闹交织到了顶点之时。
前山的那阵急促而凄厉的战鼓声,如同平地里炸响的一记惊雷,生生地撕裂了这满山的红绸与喜气。
扈三娘原本还沉浸在父兄的温情中,听到那战鼓声,她那双原本娇羞的眼眸瞬间爆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战鼓?!”扈三娘猛地站起身,一把扯下头上那繁复的凤冠,“啪”的一声摔在梳妆台上,震得上面的胭脂水粉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