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文娟先开了口,眼睛弯成了月牙,眼尾笑出来浅浅的卧蚕,和当年大学舞台下那个扎高马尾的小姑娘一模一样。
江昭阳握着方向盘,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出声,眼角的笑纹都露了出来:“还好意思说我,你迎新晚会跳集体舞不也踩错了拍子?当年你站C位,整个队伍就你慢半拍,下台躲在后台哭,咱们扯平。”
说着说着,话头子就顺着扯回了当年的往事。
那时候大学校园的梧桐道,军训时晒得黝黑的脸,期末备考挤得满满当当的图书馆,那些被埋在岁月里的细碎小事,像埋在土里的酒,挖出来一开封,满车厢都是甜香。
现在提起当年,那点隔着时光的暧昧慢慢飘了出来,像融化的棉花糖,甜得发黏。
伍文娟的耳朵尖慢慢红了,像是浸了胭脂,连耳后的碎发都好像带着热意。
江昭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也不自觉收紧,鼻端绕着伍文娟身上飘过来的栀子花香——和当年她用的洗发水味道一模一样,这么多年过去,居然一点都没变。
没一会,车子就拐进了伍文娟家所在的水利局老家属小区。
门卫王大爷认识伍文娟,看着她长大的,老远就眯着笑哈哈开闸门,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花:“文娟,带朋友回来啊?”
伍文娟探出头,露出一张笑盈盈的脸,对着王大爷摆手:“王大爷过年好,这是我大学同学,过来坐坐。”
江昭阳也跟着点头问好,把车稳稳停在单元楼楼下的停车位,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伍文娟没有马上开门下车,她指尖拧着安全带的金属扣,指尖微微发烫,拧了两下都没解开卡扣。
她能听见自己心脏砰砰跳的声音,快撞得肋骨发疼,过了好几秒,才轻声开口,眼睛瞟着前面挡风玻璃外那盆黄澄澄的年桔,余光偷偷往江昭阳身上飘:“我父母一早就到姨妈家拜年去了,晚上才回来。”
她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想邀请江昭阳上去坐坐,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想和他多待一会,不用急着赶时间。
江昭阳哪里听不出来,他怎么会听不出来。
他转过头看伍文娟的侧颜,长长的睫毛垂着,鼻尖因为冻得泛着淡粉,连侧脸的弧度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这个老家属院,全是伍文娟父亲的老同事,要是看见伍文娟带个男人回家,父母又不在,不出半天就能把闲话传得满城风雨,说什么难听话的都有,对伍文娟影响不好。
他故意装糊涂,摊了摊手,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你看这事儿闹的,我特意给叔叔阿姨准备了两瓶好酒,本来想上门拜个年讨个好彩头,这下还不行了?”
伍文娟见他揣着明白装糊涂,一下子鼓了鼓腮帮子,俏脸一扬,转过头正对着他,眼睛亮闪闪的,像浸了碎星:“我爸妈不在家,你就不能上楼去坐一下,喝口水?”
“我家的水还能烫着你不成?”
语气里带着点娇嗔,温热的气息喷在江昭阳脸上,混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他忍不住索性把玩笑接着开下去,往座椅背上一靠,眯着眼睛笑:“我上去倒是没问题,就是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万一我忍受不了,你家起了大火,烧得一干二净,我可赔不起啊?”
这话刚落,伍文娟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朵根,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连米白色高领毛衣都挡不住那片热意。
她羞得伸手捶了江昭阳的肩膀一下,力道轻得像棉花搔在心上,一点都不疼,只留下一片软乎乎的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