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迪把手里半根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烟灰掉了一点在桌面上，他也没擦，身体往江昭阳这边微微倾了倾，没有绕圈子玩官场那套弯弯绕，直接开门见山：“小江，今天叫你出来，是我攒了小半年的话，我就不跟你玩那些虚的，直说了。”

江昭阳本来端着咖啡杯要喝，闻言手顿了顿，把杯子放回茶几，坐直了身子，神色端正：“刘书记您说，我听着。”

“你这几个月在琉璃镇兼任党委书记，干的那些事，我都知道，成绩是摆在明面上的，全县上下都看着呢。”

刘明迪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语气里带着真心的赞赏，“那些高污染企业，你说拆就拆了，琉璃镇的天空明净了。”

“你做了别人五年都做不到的事，对不对？”

江昭阳心里一下子震了一下，他下意识问道：“刘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春奉百万百姓，未来有希望啊。”

刘明迪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实话说了吧，我这大半年身体越来越差，去年冬天冠心病住了半个月院。”

“我这身体，确实难以适应县委副书记的工作了，扛不动了。”

江昭阳压着胸口翻涌的惊讶，还是没明白刘明迪的用意，开口问道：“刘书记，您正常退休还有一、两年呢，组织上也没催，为什么突然说这话？”

刘明迪又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上，吸了一大口，浓浓的烟圈裹着一声叹息从鼻子里冒出来，熏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我占着这个位子，现在就是个吉祥物，开会举举手，下班回家带孙子，什么事也干不了，没有任何意义。”

“且还挡了年轻有干劲干部的上升之路。”

他弹了弹烟灰，灰白的烟灰落在透明玻璃桌面上，留下一点浅灰的印子，语气特别诚恳，一点架子都没有：“我看着你，我看出来了，你是真真切切想给我们春奉百姓干事的。”

“你在琉璃镇能把烂摊子收拾好，就能给整个春奉谋出路。”

刘明迪顿了顿，看着江昭阳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特别重：“有为才有位，琉璃镇只是一隅，整个春奉才是你能放开手脚干事的广阔舞台。”

“我想来想去，我得给你让路。”

说到最后，他自己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凉丝丝的嘲讽，是对县里当前死水一潭又乌烟瘴气的现状的不满，“我要是继续占着位子不动，就是尸位素餐，对不起自己穿了四十年的这身干部制服，我既然没法给春奉带来改变，那我就改变我自己，提前退下来，给能干的人腾地方。”

“我把话给你说透吧，我已经给魏书记打了报告，正式申请提前退休，报告年前就送到市委组织部了。”

刘明迪身体往前倾得更厉害，语气带着点郑重的恳求，“我什么好处都不图，就图退了之后回家养花钓鱼，能睡个安稳觉，一辈子不亏心。”

“现在县里班子空出副书记的位子，我推了你，只有你接我的位子，当了副书记，你才能跟他平起平坐，才能名正言顺跟张超森掰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