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保户、困难老党员,我都亲自送到屋里头,连火都帮他们生好了。”
“我今天上午还绕着全村转了一圈,没有一家落下的,绝对冻不着一户!”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怕江昭阳不相信似的,额头上甚至急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江昭阳看着他这副模样,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心酸。
好笑的是这老伙计太当真了,心酸的是基层干部的日子不好过,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什么工作都要他们去落实,稍有不慎就要挨批评。
他这个当书记的,一年到头给乡镇干部和村干部派的活儿太多了,难得过年清闲几天,还要来“查岗”。
“那就好,那就好。”江昭阳拍了拍王支书的肩膀,“不过我还是想亲眼看看,不是不放心你,是我自己惦记着。”
“几个孤寡贫困老人家里,我得去坐坐,跟他们说几句话。”
王支书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种被理解的温暖。
他用力点点头,抓起搭在椅子背上的棉帽子往头上一扣,又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然后转头冲屋里喊了一嗓子:“桂英,我跟江书记出去一趟,你把饺子馅先别包完,等我回来!”
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知道了,你忙你的。”
王支书这才回过头来,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江书记,小周,走,我陪你们去。你先看哪家?”
“先从村东头开始吧,一家一家来。”江昭阳说着,已经迈开了步子。
三人一行沿着村道往东走。
雪地里踩出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深浅不一的脚印通向各家的门口。
有些脚印是新的,大概是早上拜年的人踩出来的;有些已经冻硬了,踩上去滑溜溜的,得小心着走。
江昭阳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大,但很稳,踩在雪地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的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视着沿途的房屋——哪家的烟囱在冒烟,哪家的窗户透出灯光,哪家的墙根有没有堆着煤。
村东头第一户是乔大爷家。乔大爷今年七十三,老伴儿前年走了,儿子在深圳打工,去年没回来过年。
大门上贴着一副春联,上联是“福如东海长流水”,下联是“寿比南山不老松”,横批“五福临门”。
春联的纸已经有些皱了,边角翘起来,被风一吹,啪嗒啪嗒地响。
王支书上前拍了拍门,扯着嗓子喊:“乔大爷!在家吗?镇上的江书记来看你了!”
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皱巴巴的老脸。
乔大爷眯着眼睛瞅了半天,终于认出了王支书,又看了看后面站着的江昭阳,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他连忙把门打开,身子往旁边让,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哎呀,领导来了,快进快进,屋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