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林子里的虫鸣声比前几天稀疏了不少。
往常这个时候,树林里会有各种昆虫的和鸣,高低交错,像是一支永不停歇的交响乐。
但今晚,那些声音几乎消失了,连远处夜鸟的啼叫也变得稀疏而迟疑,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住了。
那种寂静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整片森林上空,沉闷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也许是天冷了,虫子少了吧。”张勇不确定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李茂没有接话。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放下茶杯,转过身来,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双眼睛里透出一种张勇从未见过的凝重:“传令下去,今晚增加双岗,所有哨兵不准打瞌睡,发现任何异常立刻示警。”
张勇张了张嘴,想说“是不是太紧张了”。
但他看到李茂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严肃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转身快步朝营地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很快就在一扇木门前停下,随即是低声的交谈和急促的命令在营地的各个角落间传递,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在被缓缓收紧。
李茂重新面向那片漆黑的森林,手指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希望是他想多了。但那片黑暗中的寂静告诉他,他没有想多。
第一声惨叫是在三更时分响起的。
距离李茂回到床上不过半个时辰,那声音凄厉而短促,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喉咙。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然后是急促的铜锣声,一声比一声急,在寂静的夜里炸开,像是有人把一块巨石扔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敌袭!北边哨所!”
李茂从床上一跃而起,靴子都来不及穿,光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抓起放在枕边的刀就冲了出去。
地面上的露水和泥土混在一起,又湿又滑,但他完全感觉不到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北边哨所,那里只有六个人。
营地已经炸开了锅。火光从北边的哨所方向升起来,橘红色的光在夜空中跳动,把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有人从木屋里冲出来,衣冠不整,手里攥着锄头或者柴刀,眼睛里满是惊惶。
有人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被同伴拽着往营地的中央空地跑去。
孩子们被吓醒了,哭喊声从几间木屋里传出来,尖锐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