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春天的时候满树嫩绿的新叶,像一把撑开的巨伞。
洛凡坐在老槐树下面的藤椅上,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已经老了。
头发全白了,白得像冬天的雪;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干涸的河床,每一道都记录着岁月的重量。
手上能看到清晰的老人斑,星罗棋布地分布在皮肤上,像是时间留下的一张地图。
他的背微微佝偻着,肩膀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宽厚挺拔,但他的一双眼睛依然很亮,像是两盏在风中摇曳但始终不曾熄灭的灯火,依然能映出他年轻时的神采。
他看着院子里的海棠树,那棵树是杨小蕊年轻时亲手种下的。
如今已经高过了屋顶,春天开满粉白色的花,花瓣落下来的时候像一场温柔的雪。
杨小蕊走在他之前,已经很多年了。
她的葬礼上,他亲手把一朵海棠花放在她胸前,一句话都没说。
他觉得不需要说话,她一辈子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邓小婵也走了。
她走得很急,来不及嘱咐什么,就那么在一个普通的清晨合上了眼睛。
他把她常用的那把枪擦拭干净,收进了一个木盒子里,放在书房最显眼的地方。
吴素素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生病的时候,他每天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跟她讲那些他们已经讲过无数遍的旧事,又把这些旧事再讲一遍。
后来她在一个安静的午后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
他把她们都安葬在了城郊那座他早就选好的墓园里,四座墓碑并排立着,他给自己留了最右边那一块,位置空着,但碑文已经刻好了。
他有时候会独自坐马车去那里,带一壶茶,坐在她们中间说说话,说说孩子们的事,说说外面的事,说说那些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们的新鲜事。
他这辈子,有过三个妻子,每一个都很好。
妞妞住在城南,嫁了一个不错的读书人,过得安稳。
她已经做了祖母,隔三差五带着孙辈回来看他,带些亲手做的点心和果酱。
洛渊去了美洲,在那里建了一座庄园,种了几百亩杂交水稻的改良品种,把格物院的学生带去了不少,把洛凡的“格物”理念传到了新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