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静立风雨中央,身形稳如磐石。
覆于面容的老旧傩面纹丝不动,斑驳木质纹理泛着幽幽暗光,符文缝隙间,缕缕金色细丝若隐若现、缓缓流转。空洞的眼洞里,浮动的暗金光晕轻轻转动,以一种近乎非人的沉静,重新审视眼前这位负伤力竭的龙族王女。
呼啸风雨穿林过境,沉闷沧桑的人声透过厚重面具传出,闷闷回荡在山野之间:“数十年前,家师便叮嘱于我,此生若遇龙族,当退避三舍,能逃多远逃多远。”
他稍作停顿,头颅微微偏转,傩面眼洞中的暗金光晕精准锁定敖殊,语气带着几分淡漠的了然:“今日亲身挨过你一道龙雷,才知师父当年说得太过轻巧。若是你处在全盛巅峰,适才那道龙雷,我绝不敢徒手硬接。”
“只可惜你今夜龙气耗损过重、底蕴大虚。所谓血脉克制、天道法理,终究成了空谈泡影。”
话音未落,他五指轻轻抬起。
先前被敖殊龙爪、龙息击碎打散的皮影残骸,漫天细碎黑屑骤然齐齐滞空,尽数悬浮而起。那些散落碎片如同遇水回流的墨汁,在半空缓缓融化、聚拢、凝练,一点点重塑成型。
转瞬之间,方才溃散的万千皮影剪影再度凝形现世。披甲武卒、执斧力士、异兽凶影层层叠叠,盘旋环绕在男子周身。这一次重生的皮影远比先前凝实厚重,兵刃刃口流转着森然冷黑光泽,煞气凛冽。
密密麻麻的黑影层层合围,从地面到半空,从前路到身后,自头顶至足下,寸寸封死整片空间。密不透风的影域牢笼瞬间成型,将敖殊所有退路彻底截断、死死锁困。
远处的松枝顶端,司琴寄身的小黑球早已敛尽光华,缩至核桃大小,隐匿在最浓密的松针之间。
雨幕飘摇,唯有球体表面一缕极淡的墨色微光忽明忽暗,稍不留意便会彻底淹没在风雨之中,难以察觉。小黑球通体急促震颤不止,司琴心神急转,眼底沉色愈重。
她眼睁睁看着敖殊被漫天皮影死死围困,看着傩面眼洞中的暗金光晕愈发炽盛,压迫感层层攀升。
再也耽搁不得。
与此同时,江陵府库深处。
厚重库门紧闭落锁,门外层层封条早已被暴雨泡得字迹模糊、边角卷烂。
四下寂静无声,唯有雨点不停敲打屋顶砖瓦的噼啪脆响,层层叠叠遮盖了库房内的所有细微动静,将此地的异动彻底隐匿。
甘棠蹲在库房最深处,身后六排货架空空如也。先前堆满灵晶木箱的架面早已清扫干净,连箱底凝结的细碎灵霜都被墨丝刮拭一空,不剩半点痕迹。
她指尖利落收紧储物袋的绳口,鼓鼓囊囊的袋身被海量灵晶撑得微微变形。指尖攥紧褶皱袋口,牢牢打死绳结,将这一袋搜刮殆尽的灵晶稳妥收好,随即贴身揣入怀中暗袋。
就在绳结锁紧的刹那,身侧悬浮的小黑球骤然剧烈一晃。
司琴急促紧绷的声音骤然传出,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甘棠!立刻动身,火速驰援龙山山脚营救敖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