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悬浮的黑雾被狂暴剑风一卷而空,先前死死禁锢战场、密不透风的囚笼,就此彻底崩塌瓦解,连半点残屑都未曾余下。
剑光余威犹存,贴着地面狠狠犁出一道数丈长的深沟,翻卷的新泥裸露在外,周遭雨水疯狂倒灌而入,遇热滋滋腾起白烟。沟渠边缘平整利落,宛若滚烫利刃划过软蜡,干净得惊心动魄。
一招出,重围尽破。
阵中心的中年修士骤然一怔。傩面空洞眼孔里流转的暗金流光瞬间凝滞,剧烈晃动不休。
他心头巨震,下意识脚步急促连退数步,脚掌重重踩进泥泞积水,溅起哗啦水声,心底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惊悸与骇然。
他早已料到这女子实力强横,这一剑必定威力不凡。
却万万没有想到,竟强横到这般地步。
他倾尽自身修为布下的皮影大阵,耗费无数心力凝练的无尽影卒,竟被对方简简单单一剑彻底荡平。没有僵持缠斗,没有攻守拉锯,甚至连他调度阵法、补全阵势的瞬息间隙都未曾给到。
皮影武卒再生的速度,远远不及这一剑的摧毁速度,如同细沙筑堤,直面滔天洪水,一冲即溃。
此人哪里是赶来驰援同伴。
她是专程赶来,斩他性命。
正面抗衡绝无胜算。
走!
可他脚步才刚向后挪动几分,四肢骤然涌上一阵诡异的滞涩僵硬。
经脉深处莫名窜起刺骨的寒凉,膝盖与手肘像是被冰水彻底灌满,屈伸滞缓,动作慢了数拍,全然不受掌控。
他下意识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微微颤抖,指节泛出一层极不正常的青紫色,透着冰封般的僵冷。
心头疑云骤生,他连忙低头望向脚下地面。
整夜未歇的滂沱大雨不知何时已然停歇,漫天厚重云层尽数散去。是敖殊龙气耗尽,再无力引动风雨的缘故。
盘踞夜空的云层几经撕扯翻涌,缓缓合拢又彻底散开,一轮惨白弯月显露出来,清冷月光遍洒而下,将狼藉惨烈的战场镀上一层冰冷银霜。天地间骤然归于死寂,四下空空荡荡,连一丝虫鸣蛙叫都无从听闻,静得骇人。
可脚下这片遍布积水的泥泞洼地,本该是六月江陵温热湿润的泥水,表层竟悄然凝出一层细密透亮的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