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小白对着门内的黑暗说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七年了,该走了。你把人家房子闹得没人敢住,开发商赔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门内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像是野兽在喉咙深处发出的威胁。那股黑暗波动起来,凝聚成一个人形的轮廓,轮廓的胸腔位置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在跳动。
“你杀自己全家的时候倒是挺痛快,”小白往前走了一步,整个人被黑暗吞没了一半,“现在倒赖着不走了?要点脸行吗?”
人形轮廓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整个别墅都在震动。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玻璃窗发出嗡嗡的共鸣。那些“看房团”的鬼魂们缩成一团,有几个胆小的已经穿墙逃走了。
小白叹了口气,像是在应付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她抬起手,指尖的幽蓝色光芒亮了起来,像是暗夜中的萤火。光芒越来越盛,直到将整间主卧都笼罩其中。
那个黑暗人形轮廓在蓝光中剧烈扭曲,发出凄厉的尖啸。我看到他的胸腔裂开,一道血红色的裂缝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腹部,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你没有心,”小白轻声说,“所以才会做出那些事。现在该走了,投胎去吧,下辈子记得做个有心的人。”
蓝光骤然炸开,我下意识闭上眼睛。等我再睁开时,主卧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模样。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空荡荡的床板上,照在落满灰尘的梳妆台上。那股压迫性的黑暗消失了,空气也变得清新了许多。
客厅里的鬼魂们发出一阵欢呼——虽然那声音在我听来更像是阴风呼啸。他们涌进主卧,像活人抢购特价房一样争先恐后。小白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满足的微笑。
“搞定,”她说,转头看向还瘫在沙发上的我,“合同带了吗?这套我要了。”
我机械地从公文包里掏出购房合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小白接过去,唰唰签了字,又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
“首付打这里面。剩下的按揭,我每个月初会准时打到你账户上。”
我看了眼签名栏,她写的是“白灵”两个字,笔画纤细,却透着一种奇异的力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
白灵把银行卡塞进我胸前的口袋里,拍了拍我的脸。她的手掌还是那样冰凉,但我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害怕了。
“我是鬼宅代理人,”她笑着说,“跟你同行,只不过我服务的对象不太一样。以后有合适的凶宅记得通知我,提成照旧,三十万一套,一分不少。”
她转身朝门外走去,白裙子消失在夜色中。客厅里那群鬼魂也渐渐淡去,像是晨雾被阳光蒸发。最后消失的是那个抱着双胞胎的老太太,她朝我鞠了一躬,嘴唇翕动,我隐约听见她说了一句“谢谢”。
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别墅里,手里的合同还散发着墨香。月光照在“白灵”两个字上,笔画间似乎有幽蓝色的微光在流动。
手机突然响了,是小周发来的微信。
“陈哥,刚才那个客户走的时候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她说你八字确实够硬,但再硬的身子也架不住天天熬夜。让你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套城南的凶宅要带她去看。”
我苦笑一声,收起合同站起身来。临走前我最后看了一眼那间主卧,月光照在梳妆台的镜子上,镜中我的倒影旁边,似乎还站着另一个模糊的影子,穿着一袭白裙,正朝我挥手告别。
我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镜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走出别墅区的时候,路灯忽然全都亮了,暖黄色的光芒洒在柏油路上,驱散了刚才弥漫在空气里的寒意。我发动车子,打开空调暖风,手指还是微微发颤。
后视镜里,七号别墅的三楼窗口亮起了一盏灯。
我知道那不是电灯的光。
我踩下油门,车子驶入城市的灯火中。手机导航自动跳出一条提醒:明天下午三点,城南槐荫路十八号,带客户看房。
备注栏里只有两个字: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