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她站起来,白裙子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我不怕黑。”
开车去北郊的路上,车内安静得有些过分。女人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窗外流动的街灯,长发被夜风撩起来,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我注意到她锁骨下方有一小块青紫色的痕迹,像是淤伤,又像是胎记。
“您贵姓?”我试图打破沉默。
“白。”她说,“叫我小白就好。”
“白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笑了一下,没有回答。那笑容让我想起殡仪馆里陈列的仿真花,形状色泽都完美,唯独少了鲜活气。
别墅区在城北的凤凰山脚下,依山而建,都是独门独院的欧式建筑。七年前的灭门案让整个小区都蒙上了阴影,很多业主陆续搬走了,剩下的几户也常年锁着门。我们的车开进小区时,路灯坏了多半,只有零星几盏还在发出昏黄的光。
七号别墅在最里面,紧挨着山坡。铁艺大门上缠满了枯死的爬藤植物,门锁早已锈蚀不堪。我用开发商给的备用钥匙试了好几次才打开,推门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院子里杂草丛生,足有半人高。正对着大门的是一棵老槐树,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夜空,像是无数只骨节分明的手。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四个石凳,桌面上落满了枯叶和鸟粪。
“就是这里了。”我推开别墅的入户门,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客厅里家具都还在,蒙着厚厚的白布,像是掩面哭泣的幽灵。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扭曲的光斑。
我正要伸手去开灯,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别怕。”
我猛地转头。客厅里不知何时站满了人——不,那不是人。他们面色青白,目光空洞,有的穿着染血的睡衣,有的脖子上勒着深深的淤痕,还有一个老太太怀里抱着两个面色铁青的孩子。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群沉默的观众。
我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腿不受控制地发抖。手里的钥匙串当啷掉在地上,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响声。
小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沙发上。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瓶指甲油,慢条斯理地涂着,指甲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
“别紧张,”她头也不抬地说,“都是我的看房团。”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些“人”的视线越过我,齐刷刷地落在小白身上,眼神里有期待,有敬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小白涂完小拇指,对着指甲吹了口气,然后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她走到我面前,伸出手帮我整了整歪掉的领带。她的指尖冰凉,碰到我脖子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
“真正凶的,”她笑着朝主卧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在那里面。”
主卧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浓稠的黑暗。那股黑暗不像普通房间里的阴影,而是像某种有生命的物质,在缓缓地蠕动、呼吸。我能感觉到门后有东西在注视着我们,那视线冰冷刺骨,像是从地狱深处投来的凝视。
“里面……是什么?”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小白歪着头想了想:“一个老朋友。七年前他在这里做了些不太好的事,然后就一直待着没走。我的客户们都很怕他,所以一直没人敢要这套房子。”
“客户们?”
“嗯,”她点点头,环顾四周那些沉默的身影,“他们都是来看房的。这套房子位置好,户型也不错,就是邻居太凶了。要是能把那位请走,房子还是很有升值空间的。”
我这才意识到她说的“看房团”是什么意思。那些站在客厅里的鬼魂,竟然真的是来看房的“客户”。他们像活人一样关心地段、户型、采光,只不过他们关心的是阴气够不够重、风水够不够养魂。
小白收起指甲油,走到主卧门前。她伸手推开门,那股浓稠的黑暗顿时涌了出来,像潮水一样漫过客厅的地板。那些“看房团”的成员们纷纷后退,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