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程峰很早就躺下了,但他没有睡着,一直在等。三点整,音乐声准时出现。这一次他没有害怕,而是轻声问了一句:“叶晚?”
钢琴声顿了一下。然后响了两下,短促、清脆,像在回应“嗯”。
“你为什么来找我?”
墙壁里安静了很久。然后音乐又响起来,这次不是歌,是一段断断续续的旋律,像是有人用钢琴在说话。程峰听不懂,但他用手机录了下来。
第二天他找了懂音乐的朋友帮忙听。朋友皱着眉头听了两遍,说:“这弹的是电报码,用音符对应数字。我帮你转一下。”
当天下午,朋友发来一行字。
程峰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湿了。那上面写着:“我还在练琴。十年了,我想弹给谁听。”
那天晚上,程峰把家里的钥匙找出来,走到301门口。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钥匙插进了锁孔——房东给他的备用钥匙串上,有一把从来没有用过的,他试了一下,门开了。
屋子里很黑,积了厚厚的灰。墙角放着一架立式钢琴,琴盖上落满了尘土。程峰走过去,轻轻打开琴盖,黑白键上干干净净的,像是每天都被擦拭过。他伸出手,按下一个键。
“嗡——”
是那个声音。和他在门外听到的一样。
程峰在琴凳上坐下来,慢慢地说:“你弹吧,我听着。”
三点整。琴键自己动了起来,一首曲子从琴箱里流淌而出,温柔、优美,像是在说谢谢。程峰闭上眼睛,月光从窗缝里照进来,落在琴键上,映出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影子,坐在他旁边。
那影子微微偏着头,像是在笑。
从那以后,程峰每天晚上都去301听她弹琴。他不再关手机了,任由它播放那些乱码命名的曲子。邻居再也没投诉过噪音,因为那琴声,只有他能听见。
几个月后程峰搬家那天,在301门口留了一张纸条。
“我要搬走了。但我把钥匙留下了。以后有新租客搬进来,你慢慢认识他,别吓着人家。要是他不肯听你弹琴,你就来找我。你知道怎么找我。”
纸条下面压着他的新地址。
那天夜里,远在城市的另一头,程峰的手机响了。凌晨三点整,自动播放起一首歌。这一次歌名不再是乱码,清清楚楚显示着四个字——《谢谢你还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