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犹如濒死野兽般的悲愤咆哮,炸响在死寂的河滩上。
陈康单膝跪在泥水里,双手用布满豁口的斩马刀死死撑着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身上的灰布短打早就成了烂布条。小腹、右腿、左肩……大大小小七八道刀口正往外翻卷着皮肉。鲜血把他的内衬染得通红,甚至顺着刀柄流到了泥地里。
六七个锦衣卫呈扇形将他围在中间,刀尖垂地,没有急着动手,只是冷冷地看着这头困兽犹斗的西北狼。
“老子不过是不想给苏寒卖命了!老子不想当你们南境的挡箭牌!”
陈康猛地抬起头,整张脸惨白如纸,眼珠子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横死在泥地里的西北老卒,声音里透着刻骨的恨意。
“这中原是个烂泥潭!老子带出来的十万弟兄,死得只剩这点骨血了!老子不忍心看着西北的儿郎,全埋骨在异乡!”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死死盯着站在锦衣卫身后的章功。
“苏寒!你这个畜生!你拿粮食当饵,把老子的弟兄当狗使唤!老子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为了那口饭,接了你们南境的买卖!”
“不忍心?”
章功从一名死去的狼军尸体上迈过去,走到陈康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身上那件青色的直裰没有沾上一滴血,甚至连脚下的布鞋都干干净净。他看着陈康那副大义凛然、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发出一声冷嗤。
“陈康,都到了这步田地,你还要拿底下弟兄的命,来给自己这块烂透了的招牌贴金吗?”
章功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直刺陈康的肺管子。
“你口口声声说心疼西北的儿郎,说不忍心看他们埋骨他乡。”
“那我问你。落凤坡大营里,那三万被你留下断后的西北老卒,算什么?”
陈康的身子猛地一震,握着斩马刀的手背上青筋暴突。
章功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向前逼近了一步。
“你让许策带着七万石粮食,以回乡募兵的幌子先走。你自己挑了两百匹最好的马,带上最精锐的亲兵想趁夜溜走。”
“你把那三万对你忠心耿耿、跟着你从西北吃沙子一路打到中原的残兵败将,像扔一块烂抹布一样扔给了李震的二十万大军和杨臣刚的铁骑。”
章功不齿的眼神像是刀子一样从陈康身上刮过去。
“你给他们加了顿餐,告诉他们去劫营,许给他们万户侯的空头支票。你甚至连过冬的棉衣和治伤的草药都没给他们留!”
“陈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