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
对于一场涉及数百人的遭遇战来说,这个时间甚至不够双方排开完整的阵型。
但浑河古渡的这场绞杀,已经结束了。
落日只剩下最后一点余晕,像是一团将熄未熄的炭火,有气无力地贴在河面上。昏红的光斜斜地打过来,将泥泞的河滩染得像是一块正在发酵的腐肉。
荀明依然坐在倒扣的木桶上。从陈康下令冲锋的那一刻起,这位锦衣卫千户就没挪过地方,连背对战场的坐姿都没变过。他静静地看着奔流的浑河水,仿佛身后的厮杀、惨叫,不过是风吹过芦苇荡的杂音。
在他身后二十步开外的河滩上。
横七竖八地躺着二百多具尸体。
空气中,除了浑河特有的泥沙腥味,还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和淡淡的火药味。
“呃……”
一具原本趴在浅水洼里的尸体,突然抽搐了一下,手掌在泥沙里绝望地抓挠着。那是一个西北狼军的百总,他的咽喉处有一道极细的刀口,鲜血随着他的喘息,像泉水一样咕嘟咕嘟往外冒。
他费力地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双擦得一尘不染的黑色皂靴。
“噗嗤。”
一柄狭长的绣春刀,毫无停滞地刺入他的后心,刀尖在泥水里透出。持刀的锦衣卫面无表情地拔刀、甩血、入鞘,动作干净利落得如同在屠宰场里剔骨。
这就是这片河滩上正在发生的事。
一百五十名锦衣卫。
这百十来号人,不仅杀光了陈康最精锐的五十名贴身轻骑,甚至连后来听到动静、从下游营地赶来支援的二百多名狼军,也被他们像割麦子一样,干干净净地留在了这片泥潭里。
在历史上的大明,许多人都以为锦衣卫只是一群躲在阴暗处搞刺探、搞刑讯的特务鹰犬。他们穿着飞鱼服,腰跨绣春刀,仗着皇权作威作福,真到了两军对垒的战场上,怕是连马背都爬不上去。
但这是一种致命的错觉。
真正的锦衣卫,尤其是能够进入北镇抚司、被派往敌后执行最高机密任务的暗桩,那是百万军中万里挑一的杀胚。
他们从小修习的不是什么花哨的武林剑法,而是《纪效新书》里的鸳鸯阵、是军中一击毙命的散手。他们的绣春刀,比寻常的腰刀更长、更窄,刀身带有细微的弧度,那是为了在贴身肉搏中,能以最快的速度切开敌人的甲胄缝隙。
更何况,苏寒手下的锦衣卫他们每人除了腰刀,还标配了一张十二发连珠短弩。
在刚才的半个时辰里,陈康引以为傲的西北狼军,还没等马刀劈到锦衣卫的头顶,就先迎来了劈头盖脸的箭雨。那些被连珠弩射成刺猬的战马和骑兵,成了堵死后续冲锋路线的肉墙。紧接着,一百五十把绣春刀如同一张绞肉网,利用河滩狭窄的地形,将失去速度的狼军分割、包围、切割。
毒蛇吐信般的抹喉和刺心不断收割生命,他们就像是暗夜里的死神,从来没有任何多余动作,追求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对手毙命。
“老子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