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只有几盘切得厚薄不均的粗盐腌萝卜、两盆炖得发柴的老马肉,还有一大筐蒸得有些发黑的高粱面窝头。但这些人吃得满嘴流油,喝得面红耳赤。
“来!孙统领,敬您一杯!这联安城的防务,全仰仗您老人家坐镇,咱们弟兄才能在这儿吃香喝辣!”
一个尖嘴猴腮的偏将举起粗瓷酒碗,冲着坐在主位的汉子大声奉承。
被称为孙统领的汉子,是个身高八尺的胖子。他原是京城城防大营的一个千总,到了这联安县,便是这四千守军的最高长官。
孙统领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大剌剌地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他怀里,正搂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姑娘。那姑娘穿着一身不合体的粗布袄子,头发凌乱,身子抖得像是一只落入狼窝的鹌鹑。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绝望,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哈哈哈哈!好说!好说!”
孙统领粗糙的大手在那姑娘的腰间狠狠掐了一把,惹得姑娘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这穷乡僻壤的,要酒没好酒,要肉没好肉,也就是这水土养出来的娘们儿,还算水灵!”
孙统领指着怀里的姑娘,冲着底下的几个副将大笑。
“这是城东那个开布庄的老李头家的闺女吧?昨儿个巡街的时候,老子一眼就相中了。那老东西还敢拦着说要报官?报官?老子在这联安县,就是天王老子!”
“统领威武!”尖嘴偏将跟着起哄,“那老东西不识抬举,已经被弟兄们打断了腿,扔护城河里喂鱼了。能伺候统领,那是这丫头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屋子里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几个将领也学着孙统领的样子,把坐在腿上的几个同样是被强抢来的民女搂得更紧了,上下其手,满口污言秽语。
那些姑娘们有的在无声地哭泣,有的则是彻底麻木,像是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布。
她们的父兄、丈夫,要么被抓去当了壮丁,要么就在反抗时被当场枭首。在这座被四千大军接管的城池里,百姓连畜生都不如。
难道远在落凤坡前线的兵部尚书李震,不知道联安县里的这些乌烟瘴气吗?
他当然知道。
但他默认了。
打仗,打的是人命,熬的是心血。那些在前线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丘八,每天看着身边的同袍变成烂肉,心里早就憋着一团足以烧毁理智的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