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安县城外,南风卷着残雪。
那面残破的“陈”字大旗已经被扯下,换上的是一面匆忙用兽血染就的无字黑旗。
闻闯骑在马上,马鞭指着前方那座夯土斑驳的小县城。这是他们从西北一路打到中原,整整四个月来,第一次看到没有重兵把守的城池。
没有深不可测的护城河,没有密密麻麻的床子弩。只有不足两丈高的破土墙,和城头上那些慌乱如无头苍蝇般的朝廷新军。
“弟兄们!”
闻闯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背在马鞍上重重一磕,声如裂帛。
“陈康把咱们当了弃子,李震想把咱们当点心!可老天爷不收咱们的命!”
他刀尖直指联安城头。
“看见那座城了吗?那是朝廷的粮仓!里面堆着白面,藏着肥猪,还有如花似玉的小娘们儿!”
闻闯双目赤红,嗓子眼里的血腥气伴着怒吼喷薄而出。
“南境的贵人答应咱们了!只要拿下这座城,咱们就不用再在这泥潭里打滚了!江南的水田,热乎的瓦房,都在向咱们招手!”
“但是现在——”
闻闯猛地一挥长刀。
“列阵!擂鼓!给老子杀进去!”
“只要破了城!吃肉!喝酒!抢女人!三天不封刀!人人有份!”
“吼——!”
一万七千名憋了四个月的西北狼军,在“三天不封刀”的刺激下,彻底陷入了疯狂。
“咚!咚!咚!”
破烂的牛皮战鼓被擂得震天响。
三千轻骑没有减速,直接呈扇形散开,马蹄踏碎了冻土,卷起漫天沙尘,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向城门。而在他们身后,一万多名步卒嚎叫着,像是一群出笼的恶鬼,扛着临时砍伐的圆木,红着眼珠子发起了冲锋。
联安城头上。
刚才还在签押房里喝着马肉汤、搂着女人的孙统领,此刻头盔都戴歪了,肥胖的身躯躲在女墙后面,两股颤颤。
“放箭!给老子放箭啊!”孙统领歇斯底里地咆哮。
可他手底下那三千没有战场经验的新军士兵,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看着下方那些如狼似虎、甚至连甲胄都不穿就往上扑的反贼,听着那震碎耳膜的喊杀声,新兵们的手抖得连弓弦都拉不开。
“我的娘啊……这哪是人,这是妖怪啊!”
“这些西北蛮子就不是人养的,咱们哪打得过,跑啊!”
一个新兵看着同袍被城下射来的冷箭钉穿了脖子,吓得扔了手里的弓,转头就往马道下跑。
“不许退!退者死!”尖嘴猴腮的偏将挥刀砍翻了逃兵,试图稳住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