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脂粉香气早就被浓烈的汗臭、血腥和马粪味彻底盖住。
三十多个西北狼军士兵把大堂砸得稀巴烂。八仙桌被掀翻在地,精美的青瓷酒壶摔得粉碎,醇厚的酒液流淌在木地板上,混合着泥泞的脚印,踩上去滑腻作响。
“好酒!真他娘的好酒!”
一个断了半截左耳的什长,直接抱起一个半人高的酒坛子,拍开泥封,仰起脖子就往喉咙里灌。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他满是胡茬的下巴流进脖颈,浸湿了那件发黑的皮甲。
他喝得太急,呛得剧烈咳嗽,却大笑着把酒坛子重重顿在残破的桌面上。
“老子在西北喝了十年的马尿,今天才算知道什么是琼浆玉液!”
旁边,几个士兵扯下大堂里悬挂的苏绣纱幔,胡乱裹在身上。他们手里抓着后厨抢来的烧鸡、酱鸭,连筷子都不用,直接用沾满血泥的双手撕扯。
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徐妈妈双膝跪在碎瓷片上。
她那张涂满厚厚脂粉的老脸上,冷汗冲出了一道道沟壑。双手高高举着一个红木匣子,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各位军爷……各位大王……”
徐妈妈声音发着颤,强撑着挤出平日里那副逢场作戏的笑脸。
“咱们这芳华楼,也就是个讨口饭吃的小地方。楼里的姑娘们粗笨,怕伺候不好各位。这匣子里有五百两雪花银,是老身这几年攒下的全部家底。权当给各位大王买酒喝,您们高抬贵手,给咱们留条活路吧……”
她以为,只要像应付朝廷新军那样,交了买命钱,这群当兵的拿了好处就会去别处。
缺耳什长放下酒坛,抹了一把嘴,慢吞吞地走到楼梯口。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徐妈妈,靴底踩在红木匣子上,用力碾了碾。
“五百两?”
什长低下头。
“老鸨子,你当在打发叫花子呢?”
徐妈妈呼吸一滞,连忙磕头:“大王明鉴!这兵荒马乱的,楼里真没进项了。这就是全部家底了啊!”
什长没理她的话,脚尖猛地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