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凌————」司马懿这下沉默得更久了些,最后道,「王凌此人以其出身太原王氏,累世二千石,心高气傲。当年在青州平乱,也是雷厉风行的人物。
「如今被王平堵在武关道上,寸步难进,他比谁都急。陛下若有诏令催促进兵,他必顺势而为。」
司马昭眉头皱了起来:「那依父亲之见,关东的破绽,就在吕昭与王凌二人身上?」
司马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帐口,望向渺茫处影影绰绰的河岸。
大河的冰层仍在解冻。
白天还能听见冰面开裂的闷响,到了夜里转凉,那些声音便隐去了,只剩下水流暗涌。
「父亲在想什么?」司马昭跟了过来。
「在想潼关。」司马懿道。
「潼关————」司马昭低声开口。
「魏延在关东搅动风云,诸葛亮在潼关后虎视眈眈,魏延不败,诸葛亮便不会罢休的罢?」
司马懿也不回答。
司马昭又道:「父亲方才对子初兄说,洛阳诸公少安毋躁,陛下必有办法,父亲当真这么想?」
司马懿回过头,目光很是复杂地看了儿子一眼,最后幽幽一叹:「我何尝不知,陛下此刻亦是进退维谷,无计可施?」他转回头,继续望向河岸。
「江陵之败,挫的非只是曹休那几万大军的锐气,而乃天下之人对大魏的信心。
「魏延能在京畿掀起十万乱民,靠的也不是他那几千兵,而是大魏治下也渐渐对大魏失了信心,于是妖魔鬼怪便都敢跳出来了。」
他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又更低了几分:「可这些话难道能对洛阳诸公说吗?难道能对钟元常、陈长文说吗?难道能对朝堂上下那些眼巴巴盼著陛下解围之人说吗?」
司马昭默然。
「不能。」司马懿自己接了下去。
「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错。
「说多了有人疑你危言耸听。
「说少了有人怪你不尽忠言。
「最好的办法便是什么都不说,做好自己份内事则矣。」
「那父亲的分内事是什么?」
「自然是守好河东,守好潼关。不让诸葛亮踏过一步。」
「可万一————万一陛下召父亲回援洛阳呢?」
这个问题一出,便连帐外的风都似乎都停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