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再说什么,城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密集的脚步声。
扭头一看,不是程喜又是何人?
程喜快步登上城楼,带著几分怒意与焦灼,几步跨到司马懿身侧,劈头便问:「司马仲达?!
「你要把大军往南边带?!
「你要去宜阳卢氏?」
司马懿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是。」
程喜且惊且怒,不由大骂:「你是疯了!洛阳告急,人心惶惶,你却还要犯险行奇?!你司马仲达莫不是蜀寇收买的细作,要把洛阳拱手相让?!」
司马懿皱眉不已:「程申伯,正因洛阳告急,你休要再多聒噪!
「我自领大军深入崤山,进围辟恶宜阳,直捣卢氏!
「你且分你本部人马八千听命于我,其后守好新城!如此,则渑池新安之民必不敢叛!而洛阳得保,蜀寇可破!」
程喜回过神来,脸色变了又变,依旧是勃然怒斥:「你这是羊入虎口!弄险出奇,成功则矣,一旦不成,岂不真要把大魏葬送?!
「河南城中还有陈本、乐琳二将近万人马!
「魏延虽迫近洛阳,也是在悬崖上行走,临危履薄!
「只要你我大军能杀出函谷关与河南呼应,魏延断无不撤之理!何必行险出奇?!
「我晓得了,你弄险行奇之策是想击杀魏延,以建奇功!
「司马仲达啊司马仲达!我大魏今所急者,非是击破魏延,而是保住洛阳!」
司马懿任由程喜如何发作反对,面上沉著毅然之色丝毫未变,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这倒让程喜怔了一怔。
司马懿这才终于开口:「关山难越,人心易破,此围魏救赵、攻敌必救之策,断无不成之理。
「倘我不往南,反举军东向,一旦受阻于崤函之间,一旦东方再传来败讯,则军心再不复振,纵十万大军亦不堪用,况乎你我两三万众?诚如是,则大势去矣。」
程喜听完这番言语,思索良久,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整个人一片颓然。
「司马仲达——你最好是对的。」他说完转身便走,几步便消失在城楼的阴影里。
州泰望著程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复又转头看向司马懿。只见司马懿依旧站在城楼边缘负手而立,望著南方的夜空。
时明时暗的月光照在他脸上,沟壑纵横,州泰这才恍然惊觉,这位恩主一年以来老态愈甚,眉宇间整日都挂著一抹怅然,再不复当年独当一面的意气风发。
「明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