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几个联邦。」
「今晚以后算多认识了一点。」
外头传来押运车远去的引擎声,隔著木墙和夜风,低低的,慢慢淡掉。山庄这一夜像终于从那种被拉满的弦上滑下来一点,可并不安稳,仍旧到处留著断口、脚印、证物袋和没来得及消散的气味。
格温直起身:「走,包手去。然后你把从前台到瞭望台这一路,老老实实再给我说一遍。尤其哈罗德那段,我要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不对。」
「你这是做笔录还是复盘。」
「我是想确认我下次看见这种人,能不能比你早一小时骂出来。」
林恩终于笑了下,虽然很淡。
「行。」
两人一前一后往医务室走。走廊里灯很亮,地毯吸掉大部份脚步声。远处还有警员在门口站岗,有技术员抱著箱子匆匆经过,也有人在低声复述刚才的口供节点。
到楼梯口时,格温忽然停住。
「怎么了。」林恩问。
她回头看了一眼大厅方向。前台那盏灯还亮著,可柜台后已经空了。那个总能在客人走近前就抬头微笑、声音柔和得恰到好处的女人,不在了。
格温低声道:「我早上还觉得她看起来最正常。」
林恩顺著她视线看了一眼。
「她大概就是靠这个活的。」他说。
格温收回目光,没再说什么,只继续往前走。
医务室的灯暖一些,药水味也重。值班护士一看林恩的手就先倒吸了口气,立刻把他按到椅子上:「你这是怎么搞的?」
格温站在旁边替他答:「抓人顺便烤了个火。」
护士看她一眼,显然分不清这句是不是玩笑。林恩则老老实实伸手,任由冷水、消毒液和药膏一层层压上来。疼是真疼,凉也是真凉,神经从那股一直紧著的状态里往回落时,反倒更明显。
格温靠在柜边,看著他掌心包上一层纱布,才说:「其实白天我有一瞬间真以为自己会完。」
护士手一顿,识趣地没插话,只继续缠绷带。
林恩抬眼看她。
格温看著柜上的不锈钢托盘,像不是在看谁,只是在对著那一点反光说话:「不是那种『我要被定罪了』的完,是那种……你明明什么都没做,但整件事已经提前给你留好了位置。你只要坐进去,别人就会替你把台词写完。」
她停了停,又笑了下,很浅。
「这感觉挺恶心的。」
林恩没接那种宽慰的话,只说:「你没坐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