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神色一顿,随即笑起来,像被抓到一点小执念般坦然:「因为我发现你在回避它。」
「我回避很多没有意义的分类。」
「可社会不回避。」她慢悠悠地说,「某些人被迫活在分类里,不是吗?」
这句说得比前面更深了一点。
已经不只是随口谈资,而带著某种明确的价值指向。
林恩注视了她两秒,忽然也笑了:「维多利亚,你今晚是来跟我约会,还是来试探我的政治伦理学?」
维多利亚看著他,短促地怔了一瞬,随后举手作投降状:「好吧,是我过界了。」
「你最近在研究这个?」
「不是研究。」她抿了口酒,神色恢复得很快,「只是我有个学生,前阵子卷进过一次很糟糕的校园冲突。几个自以为正义的孩子,因为怀疑另一个人有『变种倾向』,在匿名论坛上对他做了很长时间的人肉和骚扰。最后事情闹得很难看。我大概是被这类事影响了,所以听到一点相关内容就容易多想。」
这说法乍听之下很合理。
甚至合理得足以让一个不愿把气氛搞僵的人,顺著她给的台阶走下去。
林恩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神色微松,像接受了这个解释:「校园里最不缺的就是把偏见包装成正义的人。」
「所以你也反感这种事?」
「我反感一切拿标签替代判断的事。」林恩答。
维多利亚看著他,像终于重新放松下来,低声说:「那还好。我刚才真有点怕你会觉得我在冒犯你。」
「现在呢?」
「现在觉得,你只是单纯不想在吃饭时讨论会让人食欲变差的话题。」
林恩很给面子地笑了一下:「终于说对了一半。」
气氛于是被重新拉回去。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之后的二十分钟里,他们聊回书、展览和周末计划,维多利亚也没有再提任何相关话题。她甚至比先前更自然了些,像真的意识到自己刚才那段探问有些失分,于是有意修补。她讲了个学生误把济慈诗句写进投诉邮件的笑话,林恩配合地问了两句,又说起自己前阵子在布鲁克林偶然见到的一个小型摄影展。两人离开餐厅时,外头的风更凉了,维多利亚站在门口,把风衣拢了拢,仰头看著他说:
「希望我刚才没把这顿饭搞砸。」
「还没到搞砸的程度。」林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