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随即他也发现了,碧翠丝公主虽然是他的妻子,但他首先升起的乃是家人般的亲情,而非爱情,他停顿了一会,觉得这也不错,:「你就把你的父亲和坎特伯雷大主教合在一起看吧。那就是昌盛时期的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
「哇哦。」碧翠丝公主发出了感叹的呼声。
她虽然被困在自己的房间里,接触到的只有女红和经书,但坎特伯雷的主教有什么权力,她的父亲又有什么权力,她还是清楚的,而有时候侍女们在纺线绣花的时候也会不经意地提起坎特伯雷主教又会因为什么事和他的父亲理查一世大吵一架,又或者是理查一世正在扶植一些新派的教士,以扼制罗马教会伸得过长的手。
在她长途跋涉来到亚拉萨路之前,虽然教士们不太愿意,但还是捏著鼻子给她上了一课——有关于罗马教会和塞萨尔之间的恩怨,其他不说,若是碧翠丝公主嫁到了法兰克或者是神圣罗马帝国,她摆出一副虔诚的姿态,只会有人赞扬,不会有人反感,至少表面上如此,但她到了亚拉萨路,即便这里是最神圣的地方,若是摆出「除了上帝的话,我谁的话都不听」的架势,恐怕还未完婚就会被塞萨尔送回来。
碧翠丝公主只有八岁。她对于罗马教会的观感还不深刻,或者说也不怎么虔诚。谁能让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拥有坚定的意志和信念呢?她又不是在修道院里长大的,而且她的父亲理查一世,对罗马教会的教士们一向非常警惕,并不允许他们轻易接近公主,或者说,他们原先也对公主不感兴趣,对于他们来说,王太子才是他们最为看重的目标……
公主嘛……她即便能够对自己的丈夫有影响力,还能够通过他影响到罗马教会不成?他们那时候大概没想到理查一世居然会坚持将唯一的女儿远嫁到亚拉萨路。只是他们现在就算知道也已经晚了,何况亚拉萨路将来的国王也不是莱安德,而是欧贝德,虽然他将来可能是莱安德的附庸,但无论如何,莱安德也不会要求他的弟弟交出亚拉萨路。而碧翠丝公主也不会冒著惹怒自己丈夫的危险,去劝说他怎么做。
不过他这么一举例,公主便完全明白了这个人的分量:「现在呢?」
「现在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就只是一个宗教领袖了,当然,这并不是我们做的,早在一百年前就如此了。」
「现在的哈里发原本是一个很识时务的人,」莱安德笑盈盈地说道。或许巴格达的阿拔斯哈里发摆出这个姿态,是因为看轻了他的姐姐洛伦兹的关系,他始终不认为洛伦兹,一个女性真的会是一个有实权的埃米尔……
大军的首领是艾蒂安伯爵,但伯爵是一个狡诈透顶的老东西,他没有第一个进入巴格达而是以整备军队的名义留在了后方。
他让洛伦兹和艾博格做了前锋。
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则抱著一个顽固的思想,认为洛伦兹如其他女子一般只是男子的附庸或者是某种装饰品,而艾博格又是一个撒拉逊人,理所当然地应当是他的子民。
虽然艾博格的地位已经非常明显地凌驾于他之上,但他认为,即便无法作为军事和政治的领袖,他至少还是宗教领袖,他们也应当向他表示出足够的恭敬。
当然,他最后也会给予足够的回报,第一统帅也好,苏丹也罢,想要什么封号他都会给的。
可惜的是,洛伦兹不是那种会轻易妥协的人物,她的脾气可不像他的父亲塞萨尔那样好。
她在一些方面比塞萨尔或许会更加不在意,只要达成目的就行,但有人想要挑衅她,她必然会成倍回报。
听了使者的话,洛伦兹在城外放声大笑,她一挥马鞭,指向地面:「我记得突厥塞尔柱人来到这里的时候,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与他的大臣们都是出城相迎的,跪伏在地,请求宽恕的。
如今突厥塞尔柱人已经是我父亲的手下败将,作为奴隶的奴隶,巴格达的人们竟然敢如此傲慢?难道我的父亲苏丹法迪就不能够称为东方和西方之王,并得到哈里发的尊重吗?」
哈里发派遣的使者诚惶诚恐地向他鞠躬行礼,而后又畏缩地抬起头来,「但您只是他的女儿啊?」
「确实,我是他的女儿,正因为我是他的女儿,乃是他的血脉。当我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就是我父亲的喉舌,我父亲的意志,我父亲的刀剑所向,又或者你们认为我应该带著我父亲的军队踏入这里,将这里所有的人全部杀死,焚烧他们的房屋,而后将幸存者贩卖为奴隶,才能够证明这一点。」
如果换做塞萨尔,哈里发的使者或许还会争取一二。但他可不像哈里发那样天真,也不准备掩耳盗铃——他听闻过有关于这位苏丹之女的传闻,虽然撒拉逊人已经给了他一个法蒂玛的名字,但她并没有半分曾经的第一先知之女法蒂玛那样的温和谦逊,相反的,她非常残忍,并且不去掩饰自己的这份残忍。
在她所征服的城市中,愿意开门投降的城市,可以获得优待,其待遇和曾经的大马士革、霍姆斯和阿颇勒都没有什么区别。
但如果有城市负隅顽抗,又或者是在投降之后,出尔反尔,甚至设下陷阱的话,那么至少城中所有有权势的人都会遭到屠戮。
虽然这种屠戮是在律法的监控之下,有条不紊地进行著,但最可怕的或许就是这种有秩序的杀戮,冷静、理智且有秩序的,非常刻板,但就是这种刻板的行为,会令人感觉到更深的恐惧。
仿佛人类发出的哀鸣与惨嚎,喷溅的鲜血和冷却的身躯只是羊皮纸上的一连串名字和数字似得……
「巴格达宣布向我投降,但你们并没有做出投降的姿态,你们的哈里发一直高居于宝座之上,等候著我向他屈膝俯首,这是一个战败者应有的姿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