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菜市口瞬间死寂。
百姓跪伏,官员叩首,皇子与勋贵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明黄色的仪仗分开人群,赵朔并未乘辇,而是骑著一匹骏马。
他虽已年迈,鬓发斑白,但端坐马上的身姿依旧如山岳般沉稳,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扫视全场,微微点了点头,道:「平身」。
然后,翻身下马,径直走向跪在刑台正中的两人。
一直垂头丧气的十六皇子赵雍,听到动静猛地抬头。待看清来人是赵朔,他原本死灰般的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父皇!父皇!」
赵雍拼命挣扎著,铁链哗哗作响,膝行向前,涕泪横流:「儿臣知错了!儿臣真的知错了!几臣再也不敢了!多谢父皇赦免之恩,几臣愿贬为庶人,几臣愿————」
他以为,父亲终究是心软了,是来宣读赦免诏书的。
赵朔冷冷地看著这个痛哭流涕的儿子,脚步未停,声音寒得像冰碴:「赦免?谁给你的错觉?」
赵雍的哭声戛然而止,僵在当场。
赵朔居高临下,目光中没有一丝父亲的慈爱,只有帝王的审视:「你无尺寸之功于社稷,只因投胎在朕的家里,便生来享受荣华富贵。你不知感恩,不思进取,反而贪婪无度,铸成大错。今日,就用你的性命,给你的那些哥哥弟弟,侄子侄孙们提个醒!这便是你这辈子,对大元做的唯一一点贡献。」
「父皇————」赵雍哆嗦著,牙齿打颤。
「别叫朕父皇。」赵朔漠然道,「今日朕来,不是为了救你,甚至不是为了看你最后一眼,你不配做朕的儿子!。」
在赵雍那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中,赵朔走到了张甫面前。
不同于赵雍的狼狈,张甫挺直了腰杆,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倔强与不服。
求饶是不可能的,赵朔连亲儿子都杀,何况是他?
至于其他的话语,有什么好说?
两人对视许久。
「你老了。」赵朔忽然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仿佛是多年老友的寒暄,道:「当年你投降朕的时候,你意气风发,单骑出城,言道大丈夫不事二主」,却又说若遇明主,何惜一死」。那时的你,鬓发如戟,眼里有光。」
「陛下也老了。」张甫声音沙哑,带著一丝惨笑,「臣还记得,当初追随陛下,从河北杀到山东,从华夏杀到花刺子模!咱们灭了金国,吞了宋国!那是何等的快意?何等的威风!这大元,是咱们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江山!臣没想到————
临了临了,竟然落到今日这个下场!」
他不服!他觉得自己有功!
赵朔看著这位老臣子,长叹一声:「是啊,朕也没料到你会是这个下场。」
他上前一步,声音虽轻,却震耳欲聋:「张甫,这天下是朕的,是赵氏皇族的,也是你们这些勋贵的。但归根结底————它是华夏万民的!」
张甫愣了一下。
赵朔指著围栏外那些百姓,高声道:「张甫,你为了一己私利,逼死人命,残虐百姓。你以为你只是杀了个农夫?不,你是在掘大元的根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朕讲了多少遍?你怎么就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