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康源看向下首正低头装死的蜀中官员,「何大人,王大人,你们怎么说?」
「这个……」被他点名的两个人看看主位上的秦沣,和对面首位的夏璟臣,脸上满是尴尬和迟疑。
秦沣冷笑一声,道:「其余各地?康大人,你可知道为何这次的税收都压在了蜀中头上,难道是父皇和朝中各位大人不体恤蜀中百姓民生艰难?」
「陕甘各省每年的税收大半去了西北,京畿河北各地的税收要作为北境的军饷,还有朝廷的开支用度。原本最富庶的两淮和江南,如今是什么情况各位也心知肚明。至于岭南和南诏……各位觉得能收上来多少?」
秦沣一手按著扶手,沉声道:「并非朝廷想要为难蜀中百姓和诸位大人,现在朝廷也是无可奈何了。本王知道两位大人爱民如子,如今……大家便也都只能勉为其难了。」
暖阁里寂静无声。
康源皱了皱眉,道:「若是不能推迟,能否先按半数征收?这些钱粮也足够三十万大军三个月的用度,三月过后或许……」
「康大人!」秦沣的脸色有些阴沉,他冷冷地盯著康源道:「父皇既然下旨,自有他的谋划思虑,这也是朝中各位大人共议的结果,你这般推三阻四,到底是为了蜀中百姓,还是……对平叛的大军有什么想法?」
这话著实是杀人诛心了。
什么叫对平叛大军有想法?
你是不是想附逆?
康源双手猛地握住身边的扶手就想要起身,旁边的谷鸿之身后按住了他。
他跟康源相处了几年,对这个与自己几乎平级的后辈印象不错。能遇上合得来的同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还不想中途换个不知底细的人来。
「福王殿下,康大人一片公心,还望福王殿下明鉴。」谷鸿之沉声道:「陛下和朝中各位大人的思虑自然是好的。但这场雪却是意外,蜀中数十年也未曾遇到过这样的大雪,百姓受灾也是无可奈何。福王殿下莫要忘了,去年青州……是因为什么才反了的?」
秦沣道:「谷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谷鸿之垂眸道:「若是逼反了蜀中百姓,下官和蜀中的同僚也无颜面对陛下和家乡父老,大不了以身殉国便是。却不知……福王殿下又要如何向陛下交代?陛下御极以来宽仁治国,每逢灾年必定减税放粮抚慰百姓。若因为不知蜀中灾情而令陛下圣德有损,我等万死难赎其罪。」
「……」
在座的蜀中同僚们无语:你自己要殉国,不要拉上我们。
「你、你们!」秦沣脸色阴沉变幻不定,他盯著谷鸿之和康源看了半晌,突然将头转向坐在下首的夏璟臣,「夏督主,这事儿你怎么说?」
夏璟臣眼皮微掀,将手中的茶杯放到一边,平静地道:「如此大事,自然是要禀告陛下的,这有什么可说的?」
秦沣冷笑道:「说得好听,朝廷就给了我们一个月的时间,便是你东厂传讯再快,来回也要半个月时间。若朝廷的命令不变,我们又该如何是好?」
夏璟臣道:「上百万石粮食,也不是一天两天便能运送出去的。况且康大人也说了,商税照收只是延缓百姓的粮税。蜀中府库也能调拨出二十万石粮草来,先将这些粮食运往前线。」
「若半个月后陛下的旨意不变,再收便是。」夏璟臣目光环视在座的官员,声音冷淡,「陛下圣明仁爱,想来即便不能收回成命,也会略做些调整。王爷心怀百姓,纵然延后了一些时日,陛下必不会怪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