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招待所那间阴暗潮湿的小房间里,陈默见到了孙宝才的母亲。老人头发花白,满脸深刻的皱纹,眼睛红肿,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旧手绢。
看到老郑带着一个陌生人进来,她有些紧张地站起来。
“大娘,别怕,这是省里来的专家陈教授,来帮咱们找宝才的。”老郑连忙介绍。
陈默放缓语气,坐在老人对面:“大娘,您别着急,我们再问问情况。您再仔细想想,宝才临走前,除了说去黑驼山挖煤,还说过什么没有?”
“比如那个招工的周老板,长什么样?开什么车?有没有电话?或者,黑驼山具体哪个地方?”
老太太努力地回忆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他没细说啊……就说是个周老板,给的钱多,管吃管住……好像听他跟邻居提过一嘴,说是在个……‘沟里’?”
“……对了,好像说过那老板开个‘黑颜色的车’,屁股后面好像还贴了块红纸还是啥……别的,真想不起来了……”
黑颜色的车。屁股贴红纸。沟里。
陈默默默记下这些碎片信息。虽然模糊,但比完全没有线索强。
“宝才平时老实巴交,脑子有点直,但干活肯出力……”老太太泣不成声,“这都快过年了,他到底在哪儿啊……”
离开招待所,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寒风刮得更紧。
陈默对老郑说:“那个‘拐子沟’的村支书王永富,你找个借口,明天白天再去一趟村里,但不是去找他,而是想办法避开他,接触一下村里其他人,比如小卖部的店主、卫生所的医生,或者……”
“昨天那个被王永富骂走的老汉。打听的重点不是失踪的人,而是村里或者附近,有没有新开的、或者外人不太知道的煤窑?矿上干活的人平时怎么出来?有没有人见过一辆屁股贴红纸的黑车?”
老郑眼睛一亮:“我明白了!迂回!打听事,不打听人!”
“对。”陈默点头,“我明天去乡劳务市场和汽车站附近转转。记住,一切要自然,不要暴露我们的真实目的。”
晚上,陈默就住在乡派出所那间简陋的招待室里。他打开台灯,在笔记本上梳理着今天的线索:
“七名失踪者,多为弱势外来务工人员。”
“共同点:可能被‘高薪’诱骗,最后出现地集中,线索指向‘黑驼山’、‘拐子沟’、‘周老板’。”
“当地反应:村民沉默,村支书王永富阻拦,劳务市场中介讳莫如深。”
“可疑点:高薪异常,地域封闭,基层权力可能涉入。”
“物证线索:黑色轿车,车尾贴红纸。”
他合上笔记本。窗外,是石洼乡沉寂的冬夜,没有多少灯火,只有风声呼啸。
2006年的中国,经济高速发展,但也伴随着各种阵痛。
大量农村劳动力涌入城市或经济活跃地区,而在一些监管乏力的角落,罪恶也在滋生。
那些失踪的人,就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或许曾激起过细微的涟漪,但很快就被更大的浪潮所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