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肃然应道:「下官遵命。」
苏泽又对王用汲说道:「王都宪,您是做过山西按察使的,地方上这类情况应该不少吧?」
王用汲点头说道:「苏尚书所问甚是。下官在山西任按察使时,对此类情形多有目睹。」
「张御史所言县衙之困,实乃整个行政层级积弊之缩影。」
「下官以为,这种上级衙门不断侵夺下级权责之事,并非个别官吏私心所致,实为官府机构之本能行为。」
苏泽示意他继续。
王用汲接著说道:「但凡设一衙门,便有扩张其权、增其事务之本能。」
「府衙欲收县衙之权,行省欲收府衙之权,六部欲收各省之权。」
「此非山西一省之特例,实乃天下通病。只是县衙身处最底层,所有上级衙门皆可向其伸手,故其权责被侵夺最甚,处境最为艰难。」
「但是王某以为,最大的症结所在,是府这一级。」
苏泽看向王用汲,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朝廷近年为统筹地方进行行省改革,专设省巡抚,加强行省三司之权。」
「省权日重,府衙便成中间梗阻。许多事务,省司越过府衙直管州县,府衙权责被架空。」
「然一旦出事,省司又可责府衙督导不力。府衙承上启下之责未减,实权却日渐流失」
苏泽问道:「王都宪在山西所见具体如何?」
王用汲答道:「譬如刑名之事,按察使司下设分巡道,常直接受理州县上报重案,或派员至州县督查。」
「府衙推官往往沦为传递文书之中介,审案断狱之权被分巡道侵夺。」
「然若案件审理有误,省司又可追究府衙失察」之责。」
「再如钱粮,布政使司常直接规定各州县征收细则、留存比例,府衙户房仅能核转文书,无力统筹调剂府内贫富不均之县。」
「但若完不成钱粮任务,省司仍先问责知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有甚者,省司为办事便利,常设各类总办」、督办」等临时差遣,直接插手府县具体事务。」
「这些差官持省司令牌,往往不把府衙放在眼里,直接指挥州县。」
「府衙官员夹在中间,对上无法违逆省司,对下又难以约束州县,政令往往由此室碍。」
苏泽总结说道:「此即张御史奏疏中所指上官失督察之权」之更深层缘由。权责体系已然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