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体已成。」陆北顾道,「武举之制,本朝天圣七年曾开科取士,后停罢至今已逾三十年......如今恢复武举,首要在定考试科目,包括步射、骑射、马上枪棒,以及兵书策论、地图辨识、战事推演、军律条令。」
「武举的授官等第呢?」
「初等中者授班行差遣,中等中者授殿直、三班奉职,高等中者授三班借职、合门祗候,高等名列前茅者,可破格授诸司副使、合门通事舍人,直接外放沿边州军任知寨、巡检。」
宋庠说道:「这授官规格,比天圣年间高了不少。」
「是。」陆北顾坦然道,「授官过优,确实有恐开幸进之门之虑。但我的看法是,武举之设,本就是为了选拔真正能用的武臣,若授官太薄,有才者不肯应举,应举者多为庸碌之辈,那武举便形同虚设,还不如不办。」
「此言有理。」宋庠颔首,「那应举资格呢?」
「凡禁军、厢军、乡兵中未入官之军员,及文武臣僚子孙、门客、布衣士人,有弓马之能兼通兵书者,皆可由所在州军或本路安抚使司荐举赴阙应试。唯需保状五纸,担保其人无犯罪前科、非逃军逃囚。」
「保状五纸,门槛不低,但也好,免得有人冒籍应试。」
两人又商议了些旁的事项,陆北顾告辞离去。
翌日,枢密院议事厅。
气氛多少有些尴尬,坐在主位的枢相富弼和坐在右下侧的王拱辰,不说是视若仇雠,也可以说是横眉冷对了。
富弼闷头看了一遍,抬头说道:
「这份武举条陈写得详实,授官等第也议得清楚......唯有一处,凡武举出身者,授官后须赴沿边州军或溪峒州县历练一任,不经边任者不得迁转?」
「这是我加的。」陆北顾坦然承认,「枢相可记得当年武举因何停罢?」
「因后期应举者寥寥,所取之人多不堪用。」
「何谓『多不堪用』?」陆北顾追问,随即自答,「不是他们弓马不精,也不是他们策论不通,而是他们在京城舒坦日子过惯了,一旦放到边地去,吃不得苦、受不得累,或是畏敌如虎,或是与边军将校龃龉不和,最后灰溜溜地被弹劾回来......朝廷花了许多气力开武举取士,到头来取的都是些只能在京城当差的绣花枕头,这样的武举,不开也罢。」
「所以你要加这一条,逼武举出身的人去边地历练?」
「不是逼,是筛选。」陆北顾纠正道,「若能吃得了边地的苦,能带兵、能理事、能与边军将校相得,这样的人日后回了京城,才真正当得起武臣之任。若吃不了这苦,趁早不要考武举,朝廷开武举是为了取可用之才,不是为了给京师纨绔添一条入仕捷径。」
富弼沉吟片刻,说道:「昔年武举之所以停罢,正是因取人虽多、适用者少。这一条加上去,确能筛去不少心存侥幸之人......只是,这一条若行,头几科武举应举者恐怕会更少,朝中不免有人说『朝廷花大气力恢复武举,到头来只取了三五个人』,岂不是笑话?」
富弼已经不是当年的富弼了,做事比当年多了许多的顾虑,正因如此,此前任首相时,甚至被韩琦公然称其「絮叨」,这都是在史书上有记载的事情。
而在三年的守孝期里,富弼更是静默筹划,性格也愈发谨慎。
陆北顾说道:「然我以为,武举之设,本就不是为了充人数,与其取十数人而无一可用,不如取三五人而人人可用。况且,有了边任历练这一条,那些只想在京城混差遣的纨绔自然望而却步,而真正有心从戎的人,反倒会觉得这是一条明路,毕竟,边任历练虽苦,却有实打实的晋升之阶。」
陆北顾看了王拱辰一眼,王拱辰不情不愿地对著富弼说道。
「陆枢副说得是,我无异议。」
富弼眼睛都没抬,一副「我问你了吗」的态度,然后将文书搁在案角。
「校阅之事抓紧,时间紧迫,须得赶在十月庚子之前,至于武举的事情先放一放,容老夫再细细琢磨一番。」